“格格”金瑶步履匆匆走进屋,“四阿哥来了,现下正在前院,老爷和大哥儿陪着说话呢。夫人让奴婢来问您,可要去小花园走走?”
柔则笔下不停,连眼皮都没抬,只淡淡地说:“不了,我今日要将这幅画完成,没有空。你将前两日我让你收起来的那个锦盒拿着,到前院递给苏公公。”
金瑶福了福身,“是。”随即从架子上取下锦盒退了出去。
帘子落下,屋里重归安静。
前院,胤禛一边心不在焉地和费扬古说着话,一边时不时往外看去,见到金瑶的身影,眼睛一亮,噌得站起身。
“四阿哥?”费扬古端着茶,愣了一下。
胤禛僵了一瞬,耳根微热,忙拱了拱手又坐回去,一本正经,“无事,只是方才腿突然有些抽筋。”
星禅垂下眸子,眼底满是冷漠。抽什么筋,不就是瞅见金瑶姐姐、以为能跟大姐姐见上面了么。烦死了。男女授受不亲懂不懂,就算挂着“未婚夫妻”名分、可圣旨上都写了十五岁才成婚,这会儿算哪门子能见天日的由头?皇上也是的,放个光头阿哥天天出宫钻大臣家,就不怕外人嚼舌根说“结党营私”?
不过,星禅微微偏头看见金瑶姐姐将锦盒递给苏公公后,说了几句,便转身离开,而苏公公脸上则是露出些难色后,他心情突然就愉悦了,看来大姐姐今日并不想见四阿哥。嘻嘻。
显然胤禛也看出来了。这两年他早摸透了,若是望舒不愿意见他,必定会让身边的丫鬟送来礼物给苏培盛转交。所以,望舒今日又不想见他了?
胤禛抿抿唇,心里有点蔫。转而听着耳边费扬古的絮絮叨叨,又想,费扬古大人怎么这么多话啊,他不想听了,见不到人,他要快点看看这次又是什么礼物。
可一抬眼,对面是望舒的阿玛,是自己未来岳丈。
胤禛深吸一口气,硬把“我想回宫拆礼物”的念头压下去,重新端出四阿哥该有的沉稳,认认真真接费扬古的话,“岳……大人说得是,园子清静,养花最宜。”
费扬古话语微不可察顿了一瞬,改口快就以为他没听见?瞥一眼四阿哥,面上不显,内心却很烦躁,看看看,看什么看!老子看到你就烦!要不是看你是阿哥,你看老子会不会直接给你打出去!没成婚呢,来来来,府里没人欢迎你知不知道!
星禅端起茶盏,掩下嘴角的笑意。等下送走某些人,他要去大姐姐那用晚膳。顺便说说,这四阿哥对阿玛一点也不尊重,说话都三心二意,一看就是嫌阿玛致仕后对他没用,就故意给下马威。
胤禛:无妄之灾!他就是对比年老的岳丈,更想见媳妇儿咋啦!
正院,觉罗氏坐在太师椅上,绷着个脸,瞧见金瑶进来,沉声问,“望舒要去小花园?”
金瑶不慌不忙福了福身,回得又稳又清楚,“回夫人,大格格送了锦盒给苏公公转交,她今日要完成画作,不得空去逛小花园了。”
“好好好,画画好,画画好”觉罗氏脸上那层严霜“唰”地化开,连肩都松了下去,像是刚把心口一块石头挪开,转头瞧宜修时,语气都软了七八分,“星阑啊,你等下去栖月院多陪陪你姐姐。待晚膳,你们一同来正院用膳。”否则星禅那臭小子肯定会去栖月院,到底是年岁大了,就是姐弟也得注意着些,这府里可还有宫里的人呢。
宜修原先也绷着脸陪坐,这会儿眼睛唰地亮了,嘴角压都压不住,笑眯眯应道,“好,嫡额娘,晚膳吃火锅吧,我昨日还听姐姐念叨了一句有点想吃火锅了。”
太好了,姐姐不去见臭男人,嘻嘻。
觉罗氏颔首应下,“行,就火锅。你这姐姐啊,瞧着跟仙女儿似的,偏偏又好一口吃食。关键想出来的吃食又都味道不错,瞧瞧你们姐弟,一个个都跟着吃的圆润润的。尤其你,你瞅瞅外面哪家格格有你这般圆润高大的。”
宜修浑不在意地摆摆手,“姐姐说了,能吃是福。嫡额娘,多备点羊肉片呗。要后腿嫩肉,薄片儿,涮三息就捞,蘸了韭花酱,姐姐爱吃,我也爱吃。”
“备备备,快去吧,都是祖宗!”
宜修得了话,规规矩矩福了福身,裙角一旋,顺便朝瞪着她的裕瑚鲁氏吐了吐舌头,就高高兴兴往栖月院去了。
裕瑚鲁氏瞧着宜修那风风火火的背影没了影,才转过身,替觉罗氏换了盏热茶,低低叹了口气,“夫人,也就是您心好,连星阑,您都惯着。”
觉罗氏接过茶,拿盖沿拨了拨浮叶,摇了摇头,“咱府里总共就四个孩子,费扬古那老东西也就我和你两人。你刚进门那会,我年轻想不通,对你多有磋磨。后来被望舒点拨开,才慢慢改了。
这些年,咱俩也算是朝夕相处了,比起费扬古那老东西,我有时都觉得这日子是咱俩在过。星阑也是我从小看到大,他们四姐弟感情也好,我疼一疼多正常啊。”
顿了顿,脸上的笑收敛了些,“你我都是过来人。这女子啊,也就在娘家的日子能松快些了,一旦嫁人,甭管是正妻还是妾,这日子总归是不可能再那么松快了。
望舒和四阿哥的婚期都定下来,没几个月就得出阁。望舒这个姐姐嫁人了,星阑的婚事也不能再由着她往下拖了,年岁不小了,最迟年底就得定下。
所以我不愿太过拘着望舒和星阑。而且两丫头都是好的,也不过是在咱们面前活泼了些,在外谁见了不夸一句规矩。”
“……是啊”裕瑚鲁氏半天,才轻轻接上,嗓子里有点发涩,“是啊,嫁人了就不松快了。”
觉罗氏嗯了一声,接着语气一变,咬牙切齿地说,“望舒我不能做主选,星阑我还不能?你放心,我必定给星阑选个好人家,至少不像四阿哥那般,喝几年牛乳了,还又矮又瘦。”
裕瑚鲁氏一愣,接着哑然失笑,也不知怎地,他们家全都嫌弃四阿哥个不高还不够健壮。想到这,裕瑚鲁氏也有些惆怅,四阿哥那身板,要不是有个阿哥身份,怕是都护不了大格格。唉,也是遭罪。
胤禛:诽谤啊诽谤啊!他只是比不上大哥,比不上岳丈,那这两人能比吗?全是铁骨铮铮的武将啊!而且他不瘦弱!他有腹肌!他也不矮啊!他已经算高的了!!!
康熙三十三年,五月二十一日,宜嫁娶。
柔则身着皇子福晋吉服,端坐在闺房内,宜修双眼通红地拉着姐姐的手陪在身边。
吉时将至,府门外响起震天的鼓乐。皇子迎亲的仪仗自长安街一路迤逦而来,红绸绵延,侍卫、内务府执事、喜娘浩浩荡荡。一身石青织红龙纹喜袍的胤禛端坐于高头大马之上,微抿着唇,眼睛却亮的惊人。
乌拉那拉府上众人显然是没料到竟是四阿哥亲自前来迎亲,但心下却是更加满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