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噗——”
“咳咳咳——”
“哎哟喂，万岁爷——”
梁九功忙从怀里抽出细棉帕子凑上去，胤礽见此，脸上的笑意微微收敛，站在中间，一时没敢再开口。
康熙接过帕子擦了擦嘴角，摆了摆手，示意梁九功退下。他抬眼看向站在殿中略显局促的胤礽，沉声问，“你从哪知晓这件事的？”
胤礽忙躬身道，“皇额……皇贵妃娘娘和儿子与四弟说的。皇贵妃娘娘和儿子商量了一下人选。”
别以为改口快，他就没听到胤礽那声“皇额娘”。他这个阿玛带了这么多年，还抵不上表妹几日。不过几日功夫，私下皇额娘都喊上了是吧。
康熙心里头各种念头直往外冒，面上却不动声色：“哦？小赫舍里氏，是你定的人选？”
胤礽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是儿子提出来的，是儿子提出来的，但皇贵妃娘娘也同意了。”
“胤禛也同意？”康熙有些怀疑，心里也隐隐有些不快。德妃虽未亲自养育，可到底是生母，胤禛竟真的一点都不犹豫？
“四弟没有发表意见”彷佛是想到什么有趣的事，胤礽的语气都欢快了些，“皇贵妃娘娘说，让四弟在场只是让他知道这件事，并不是让他来发表意见的，让他老老实实听着就行，不许说话。”
康熙闻言，那些阴谋念头全数消散，只剩下满心无奈。表妹这是不是未免有些过于……过于什么来着？对，过于放飞自我。这词还是他从柔则那丫头那儿学来的，没想到如今竟也让他用上了。
“你方才，是想说‘皇额娘’吧？”康熙没有接胤礽的话，反而话锋一转，冷不丁问了这么一句。
胤礽脸上的笑意又淡了下去，小心翼翼地打量了一眼康熙的神色，见看不出什么端倪，只好微微点了点头，随即又急切地补道，“您不打算立后，皇贵妃娘娘是宫中唯一的皇贵妃，又是儿子的表姑，儿子喊一声皇额娘，也是合规矩的。”
“哼”康熙冷哼一声，“短短几日功夫，皇贵妃就将你这个太子笼络过去了，看来皇贵妃还是有些别的想法啊。”
胤礽瞪圆了眼睛，随即“刷”地一下跪了下来，急声道，“皇阿玛，您忘了儿子幼时，是您亲自带着儿子去亲近皇贵妃的。只是没过多久，您又不允了，只让儿子隔些时日去请个安便罢。可皇贵妃娘娘却在私下一直对儿子有照应，只是，只是……”
“只是胤禛越长越大，索额图便在你耳边说，胤禛以后必定会威胁你太子之位，皇贵妃对你也是别有用心。”康熙看他吞吞吐吐地样子，直接点破。
胤礽脸又红又白，低低垂下头，有些丧气。
叔外公的确说过这些话，尤其这些年说得愈发频繁。他没有皇额娘，幼时看着别的弟弟妹妹都有额娘，心里很是羡慕。马佳娘娘照顾过他，可后来也渐渐疏远了。钮祜禄皇额娘不愿亲近他，唯有皇贵妃当时愿意亲近他，皇阿玛也曾恩准他每日去承乾宫找皇贵妃。
可惜没过多久，他又被拘在了乾清宫和书堂这两处，只偶尔才能去承乾宫请安。后来他大了些，才慢慢想明白其中的原由。面上虽不以为意，只觉得皇阿玛如此爱护他，况且他还是嫡子，可心里总是不由自主地冒出些别的念头。尤其是这两年前朝立后的呼声愈发高涨，即便皇阿玛说过不再立后，他仍不可抑制地对叔外公的说法产生了动摇，对皇贵妃也生出了一丝忌惮。
但他现在变了。皇额娘已经跟他说清楚了，还有那日皇额娘和望舒妹妹的谈话，他可也在场呢。这几日，在皇阿玛的允许下，他去承乾宫，本以为会有些拘束，可一点也没有。今日他还和皇额娘、望舒妹妹一道逗弄了四弟呢。想到这儿，胤礽不由得对弟弟生出一丝嫌弃。他从前怎么没发现四弟这般无趣呆板、又没眼力见儿，总在大家正高兴的时候做些扫兴的事、说些扫兴的话。
康熙看他脸色变来变去，还莫名走神，于是突然开口问，“保成，你在想什么？”
“想四弟配不上望舒妹妹。”胤礽下意识回道，说完反应过来连忙找补，“不是，儿子是说四弟，四弟个子配不上望舒妹妹，鞋里垫了东西都不比望舒妹妹高。”
谁说不是呢，话说他有让梁九功吩咐御膳房多送些吃食给胤禛补补吗？康熙的注意力也飘忽了一瞬，不过很快他就回神了。
清咳一声，康熙说道，“你去问你皇额娘，愿不愿意改主意。”
胤礽讪讪一笑，“不了不了。”现在的皇额娘可是真的会动手的，胤禛都挨过好几个巴掌了。唉，望舒妹妹哪哪都好，怎么就偏偏建议皇额娘有时候不想说直接动手也行呢。
柔则：嘻嘻，当然是因为她爱看呀~
康熙呵了一声，转而正色道，“朕的确在考虑胤禛玉牒的事情，只是德妃毕竟还在，改到皇贵妃名下倒说得过去，但改到别的妃嫔名下……”
德妃，康熙还是有些喜欢的，心细又温柔，还为他生了几个孩子，总不好这样打脸她。
“那就改到皇额娘名下，反正四弟本就养在皇额娘名下。”胤礽脱口而出。
康熙听到这话，从御案后走了下来，站在胤礽眼前居高临下看着他，“你可知，若将胤禛玉牒改在皇贵妃名下，有什么后果？即使皇贵妃自己不搭理佟佳氏，但有些事，往往只需要个名头而已。”
胤礽本想说他不介意，可想到皇额娘的话，他咬咬牙，略有些中气不足地说，“那您让皇额娘改主意，不更改胤禛玉牒。您要是拗不过皇额娘，儿子是没意见，就怕您不愿意。”
康熙一噎，说实话，他不太愿意，但现在又有些不敢刺激表妹，所以他这不是在拖着没办么，想着等表妹身子完全好了，再去劝说劝说。
彷佛是看出康熙的心思，胤礽大着胆子继续仰着头说，“皇额娘今日还在说，您怎么到现在也没动静，若是再不解决，她就要亲自来乾清宫找您唠唠嗑了。”
康熙……
“你跑来朕这里说，是你皇额娘让你催朕的？”
胤礽眨眨眼，猛地低下头，结结巴巴地说，“是，是的吧？”
康熙叹气，看来是真躲不掉了，赫舍里氏吗？
“那你可知若胤禛记到你赫舍里姨母名下，又有什么后果？”
胤礽低着头闷闷地说，“皇阿玛，叔外公曾经跟儿子说，姨母进宫前，被灌了药，很难再有身孕，即使怀上生下来也是夭折的命，绝对养不大。
皇阿玛，这事，儿子不相信您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