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管你是谁……就算是掘地三尺,我也要把你从这座城市里翻出来。”
叶英闭上眼,把脸深深埋进那件沾满泥水的廉价外套里。粗糙的布料摩擦着脸颊,那股属于林渊的专属气息,成了她在这场大雨中唯一的救赎。
刺耳的刹车声在五金店门外接连响起。几辆挂着军方牌照的黑色越野车野蛮地冲上人行道,红蓝交织的爆闪灯光瞬间撕裂了城中村暗巷的死寂。
“队长!医疗组,快拿担架过来!”
特调局第一大队的副队长赵雷带着几名全副武装的干员,踩着积水狂奔而来。当他看到靠在卷帘门上、浑身是血的叶英时,这个身经百战的硬汉声音都劈了叉。
叶英可是江海市官方最锋利的一把刀,精神力逼近S级的顶级暴龙。谁能把她伤到腹部贯穿、靠在贫民窟的屋檐下等死?
两名医疗干员迅速跪在积水里,伸手想去解开叶英肩膀上裹着的那件破烂外套,以便检查伤口。
“别碰它。”
一只沾着泥污的手冷冷地挡开了医疗干员的动作。叶英猛地睁开眼,暗红色的血丝爬满眼白。她死死攥着那件洗得发白、领口还带着磨损的男士t恤外套,力道大得指关节都在咔咔作响。
医疗干员吓得动作一僵,求助般地看向赵雷。
赵雷也愣住了。他跟了叶英五年,最清楚这位铁血队长的脾气。她有重度洁癖,平时那些高阶层的世家公子哥多看她一眼,都会被她身上的杀气吓退。可现在,她却像护着什么稀世珍宝一样,死死抱着一件底层穷酸男人才会穿的劣质外套。
“队长,你伤及内脏,必须马上止血……”赵雷硬着头皮劝道。
“死不了。扶我上车。”叶英咬着后槽牙,任由干员将她抬上防弹医疗车。担架床扣锁落下的瞬间,她依然没有松开那件外套。
车门轰然闭合,将外面的冷雨彻底隔绝。
医疗车在积水路面上狂飙。车厢里充斥着高浓度凝血剂的刺鼻味道。叶英拒绝了全麻,只允许军医在局部注射麻药后直接进行缝合。
冰冷的缝合针穿透皮肉,叶英连眉头都没皱一下。她的视线越过晃动的车厢顶灯,毫无焦距地盯着虚空。
脑海里,全都是刚才那个男人蹲在她面前的画面。
那是一张戴着笨重平光镜、平庸到扔进人堆里就找不出来的脸。可他低头为她按压伤口时,微冷的指尖隔着粗糙的毛巾,不经意间擦过她的肌肤。那股因为用力而紧绷的肌肉线条,透着一种在底层泥沼里挣扎求生的单薄与韧性。
在这个阶级森严的女尊世界,男人是被圈养的娇花,是权贵们案板上的玩物。
一个连买十块钱肉包子都要精打细算、为了十五块钱的毛巾心疼半天的社会底层,面对她这个满身是血、随时可能引来仇家追杀的危险分子,第一反应竟然不是逃跑,而是脱下自己唯一的外套裹住她。
他明明那么柔弱,肩膀窄得仿佛连一阵大风都能吹倒。可他跨上那辆破烂电动车,冲进风雨里的背影,却像是一根烧红的铁丝,死死烙印在叶英的视网膜上。
更可怕的是他身上的那股味道。
叶英把下巴抵在怀里的衣服上,贪婪地深吸了一口气。S级精神力因为受伤而引发的致命狂躁,此刻竟然像一潭死水般温顺。连京城军区最高级别的镇定剂都做不到的事,被一个穷酸送水工残留的体香做到了。
心电监护仪突然发出一阵急促的“滴滴”警报声。
“队长!你的心率突破一百四了!是不是内出血加重了?”军医满头大汗,慌乱地去翻找强心针。
“闭嘴。我没事。”叶英冷冷地打断了他,强行压下胸腔里那颗因为回忆那个男人而疯狂跳动的心脏。这不是失血造成的悸动,这是属于顶级掠食者闻到绝佳猎物气味后,本能的生理兴奋。
一个小时后,江海市特调局总部大楼,顶层核心办公室。
厚重的防弹玻璃窗外,雷雨交加。叶英穿着宽大的病号服,腰间缠着厚厚的医用绷带,脸色苍白地坐在那张巨大的金属办公桌后。
那件洗得发白的男式外套,被她小心翼翼地搭在真皮座椅的靠背上,仿佛那个男人正站在她身后,环抱着她的肩膀。
“赵雷,去交通管控中心,把废弃工业区方圆五公里内,过去三个小时的所有天眼监控全部调过来。”叶英单手敲击着加密键盘,眼底闪烁着志在必得的寒芒,“重点排查一辆后座绑着送水支架的老旧电动车。”
赵雷站在办公桌前,面露难色。
“队长,不用去调了。半个小时前,我们整个大队的监控权限被强行切断。技术部那边说,有人动用了军用级的电磁脉冲,把那片区域的所有监控数据全部进行了物理销毁。连个像素点都没留下。”
叶英敲击键盘的手指猛地顿住。
骨节在键盘上压出清脆的咔哒声。物理销毁?江海市能有这种手笔和胆量的势力,用一根手指头都能数得过来。
“看来,我们这位好心的过路人,身上藏着不少秘密。”叶英冷笑一声,推开键盘,直接拉过桌面上那台连接着国家最高机密数据库的红色终端机。
虹膜扫描,指纹验证,声纹解锁。
“既然找不到车,那就直接查人。”叶英调出江海市的人口普查底库。那个男人临走前抱怨过一句话——“家里还有个等着吃包子的妹妹”。
在城南片区,二十岁左右、男性、孤儿、带着一个妹妹、从事体力劳动。
这些条件叠加在一起,就像是一个精准的筛子。数据库的进度条飞速滚动,三秒钟后,一张穿着褪色校服、戴着黑框平光镜的证件照,跳上了叶英的屏幕。
【姓名:林渊。】
【年龄:21岁。】
【身份:平民。好再来便利店夜班收银员/临时搬运工。】
叶英看着照片上那个透着股木讷穷酸气的男孩,舌尖轻轻抵住后槽牙,喉咙里发出一声低沉的轻笑。“林渊。连名字都这么软,真是不像话。”
她移动鼠标,点向了那份档案下方的“详细社会关系与行踪轨迹”扩展包,想要查出他现在的具体住址,今晚就派装甲车去把人接回特调局的家属大院。
然而,就在光标按下的瞬间。
原本幽蓝色的系统界面,毫无预兆地变成了一片刺眼的血红色。屏幕中央弹出一个硕大的金色警告框,尖锐的电子警报声在宽大的办公室里回荡。
【警告!权限不足!】
【该目标档案已触发SSS级联合密保封锁!强行查阅将引发系统自毁!】
叶英眼角的肌肉狠狠抽搐了一下。她猛地站起身,牵扯到腹部的伤口,渗出的鲜血瞬间染红了病号服,可她却像毫无痛觉一般,死死盯着屏幕上那些代表着封锁来源的电子密钥徽章。
一共四个徽章,像四座大山一样压在一个底层送水工的档案上。
第一枚,是一轮吞噬一切的弯月——江海市第一财阀,楚倾月。
第二枚,是两把交叉滴血的弯刀——地下无冕之王,夜红绫。
第三枚,是京城军区特批的金色盾牌——下放江海历练的顶级权贵,苏沐晚。
第四枚,是一把缠绕着荆棘的手术刀——国际医疗寡头,顾清寒。
四大势力,四个在这个社会跺一跺脚就能引发海啸的顶级女疯子。平时她们为了争夺江海市的资源,斗得你死我活,连见个面都要带着重装保镖互相提防。
现在,她们竟然联手了。
不仅联手,还动用了各自最核心的底牌,只为了把一个住在城中村、连买十块钱包子都要算计的穷酸男人,严严实实地捂在她们共同编织的铁幕里。
叶英的呼吸变得粗重,胸膛剧烈起伏。
她终于明白,为什么今晚天网的刺客会出现在那里,又为什么那片区域的监控会被彻底抹除。这群躲在幕后的母老虎,是在用整个江海市的安危做赌注,把这个男人圈养成她们共同的禁脔!
荒谬。可笑。又让人嫉妒得发狂。
那个在雨夜里细心为她包扎伤口、留下这件带着体温外套的男人,凭什么要被这群只懂得利益交换的资本家和暴徒垄断?他那么柔弱,那么容易被欺负,待在那群吃人不吐骨头的怪物身边,随时都会被连皮带骨地吞干净。
他是官方的人了。从他用那块毛巾捂住她伤口的那一刻起,他就只能属于特调局,属于她叶英的最高保护序列。
叶英盯着屏幕上“林渊”这两个字。眼底那层身为执法者的冷静彻底崩塌,取而代之的,是一团独属于官方霸总的、不容任何势力染指的病态占有欲。
她重新坐回转椅上,带血的手指越过键盘,直接拍在了桌面最边缘的那颗直通江海市各大势力首脑的红色召集按钮上。
沉闷的警报顺着地下光缆,瞬间轰炸了四座顶级庄园的通讯中枢。
“赵雷。”叶英抓起挂在衣架上的黑色军大衣,冷冷地披在肩上,遮住了腰间的血迹,“通知江海市那几头母老虎,给她们半个小时,立刻滚来特调局开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