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上燕杉是被窗口照过来的阳光扰醒的。
她第一次体验正常的睡眠是什么样的。
意识清醒后,她发现手上还拿着那张部队证明,仔细把它收进了信封。
给东东喂了奶,自己简单洗漱一下, 就退了房,前台已经换了人,燕杉还了热水瓶,请工作人员给夜班前台小妹妹道谢。
这边已经是南方,一大早的,暑气直扑脸上,让人呼吸不上来。
东东也热得脸色通红、扭来扭去。
边防部队不是普通地界,具体驻地都是保密的。她想去找赵显云,只能去找当地的人民武装部。
幸好,这个地方,大多数人都知道。
路上随便拉个人问了准确地址后,她踩着道边的阴影就往人民武装部赶。
燕杉也不知道人家口中的不远,居然走了一个小时,这还是她一点没松懈下的脚程。
随手抹掉下巴的汗水,默默的给科九又发去一个必买清单。
武装部门口站的是哨兵。
在古代历史中,这时候比较敏感,很多党政机构陷入瘫痪,燕杉还以为这里看大门的是大爷呢。
哈哈,她会说冷笑话了。
哨兵站在户外,只有头顶有个遮阳棚,汗水将胸前的衣领都打湿了一片。
她刚靠近门口,哨兵就从遮阳棚下走出来,手里端着枪,挡在了她面前,
“同志,证件。找哪个部门?”
燕杉把部队证明和介绍信递过去:“同志,我来找未婚夫,想问一下部队怎么去?”
哨兵接过信看了一眼,没还给她:“等着”。然后转身进了岗亭值班室,拿起电话摇了几下,低声说了几句话。
过了两分钟,他出来把信还给她,侧了侧身,朝里面营院转角的平房指了一下:“里面第二排左边第三间。”
“多谢同志。”
收好介绍信,燕杉进了门。
院里路面是夯实的黄土,中间用碎石铺了一条小道,小道两旁,起了一排的平房,墙面上刷着时代标语。
她顺着哨兵指引的路线往前走,目光从一间间平房扫去。
第二排,左边第三间。
门是开着的,里面的陈设一目了然。
木桌后面坐着一个中年人,穿着旧军装,没戴帽子,领口的扣子松开一颗,正在桌子上写着东西。墙边竖着一排书柜,摆满了文件夹。
听到敲门声,他抬起头,看了燕杉一眼,开口让她进来。
燕杉依言进门,在门边的凳子上坐下。
那人起身倒了杯水给她,“天热,一路辛苦了,喝口水缓一缓。”
“谢谢。”
男人在她对面的椅子上坐下,神色温和,周身气质温润亲和,半点不像当兵的。
“我姓周,是这里的干事。听哨兵报备,你来找未婚夫?”
燕杉轻轻点头,“嗯,来找他结婚。”
不知道赵显云愿不愿意,但她是用这个理由开的介绍信。
“上千里路,你就这么一个人过来了?”
“不是一个人。”
“那还有谁……”周干事的话,在燕杉拨开胸前包裹布帘的那一刻,卡住了。
一个面色红润的小家伙露了出来,睡得安稳乖巧。
方才武装部门口没有阴影,日头毒辣,燕杉怕晒到孩子,就拿布遮住了。
“你一路上,还带着这么小的孩子!”
周干事眼底的温和散去,满是震惊,声音不自觉的拔高。
“嗯,刚满三个月。一路上东东都很听话,很省心。”燕杉小心的将孩子从身上解下来,让双方都凉快一下。
小家伙似乎察觉到温度的舒适,咂了几下小嘴,又睡了过去。
“这孩子是……你和赵显云同志的?”
这话一出,他心里给这个未婚夫定了性。
这年头军纪严明,作风问题重中之重。若是未婚先孕,不仅是个人品行污点,更是严重违反部队纪律的大事。
燕杉眉头一皱,将东东搂回怀里,反驳道:“当然不是!这是我哥哥的孩子。”
闻言,周干事松了口气,悬着的心落了大半,但也听出里面有什么隐情。“你哥哥呢?怎么让你一个小姑娘,带着几个月大的侄子千里奔波?”
燕杉穿来这几天,就等着有人来问这个问题。
她从没想过把燕有恒和徐美凤做的恶事,藏着掖着。
原主隐忍委屈、背井离乡,她巴不得全世界的人都知道,他们一家子欺凌孤女幼子,想谋占侄女房屋,害得人背井离乡,跑到千里之外的边境来的丑事!
要不是因为他们,原主也不会想去边境,死在了火车上。
这不是简单的家庭矛盾,这其中横着一条命!
燕杉深吸一口气,一字不落的将所有内情全盘托出。
周干事越听,脸色越沉,眉头死死拧在一块。
他站起来,重重一拍桌子,“简直岂有此理!至亲骨肉,不帮扶已是不妥,还私下想卖了侄女和侄孙,鸠占鹊巢!现在是新中国,还有人干着旧地主的行径。丫头,你放心!我们立马去核实,依规严查,对这种欺负老百姓的人严惩不贷!”
“谢谢周干事。”
火发出去后,周干事也迅速冷静下来。
“丫头,叔问你句心里话,你现在是怎么想的?非要结婚吗?”
边境的苦,周干事比谁都了解。
生活条件苦都是次要的,重要的是,边境线常年暗流涌动、冲突不断。
驻守在这里的军人,每一次出任务都是生死未卜,没人能笃定自己的明天,更没人能保证圆满的归宿。
寻常姑娘挤破头都想避开的边防军婚,她一个十八岁的小姑娘,偏偏千里迢迢主动前来。
要是其他人,周干事也不费这个口舌,只是看着她一路负重奔波的模样,看着她怀里懵懂无辜的奶娃娃,更是看着她身后没有任何依靠,实在不忍心。
她是走投无路,拿着婚姻当唯一的生路。
想到这里,周干事放缓了预期,字字都是肺腑之言,“你别怕,你家里的事,我们帮你处理,后续街道办会给你公道。你要是不想嫁,叔可以帮你申请临时安置,帮你落临时户口,安排活计,足够你带着孩子安稳过日子,你要是想回北城,叔也给你安排。”
躺在医院的赵显云还不知道,千里寻夫的最后一站,老婆差点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