婚是两年前定下的,那时的原主还不到十七岁,高中没毕业。
订婚不是小说中的什么一见钟情、或者被救以身相许。
是原主求来的。
真真实实求来的。
原主的哥哥燕林,比原主大9岁,父母走得时候,她才六岁,他刚满十五。
原主的记忆里,父母的面容已经模糊,回忆里大部分都是燕林的身影。
而一切的导火索是燕林的婚事。
燕林长得好,身高腿长,相貌周正,和人说话都是带着三分笑,性子稳,上学的时候读书上进,分配的工作也十分体面。
唯一的缺点就是父母早逝,但对大部分人来说,这不是缺点。
这样的条件,放在整个北城适龄青年里,都是拔尖的那一类。
来做媒的人,真的是快踏平了燕家的门槛。
挑来挑去,燕林始终淡淡推脱,不上心,不动摇。
直到有一家上门说媒,各方面条件都很踩在了燕林的审美和期许上。
那是燕林第一次真正对一桩婚事动了心。
20岁的小伙子性子再稳,遇到这事也是乱了阵脚。
之后的一周,燕林心情格外的好。
晚饭时,还主动和原主闲聊,问原主,下次见面给对方送什么礼物合适?
问完也不管原主的答案,自顾自的在那傻笑。
原主年纪小,听不懂大人的情情爱爱,只看着自家哥哥难得一副雀跃活泼的模样,跟着傻乎乎的替他开心。
然后在他们见面后的第二天,女方托媒人递来了最后的条件——
婚前,燕家妹妹必须搬出去住。至于住哪,可以租房,但所有房租、生活费,必须打欠条,算是借他们两口子的钱。
那年,原主11岁。
那是原主短短人生里,唯一的一次见燕林发火。
燕林满心的欢喜,听到这句话,如同一盆冷水兜头浇下,没了声息。
他手里的搪瓷杯摔在了地上,“哐”的一声响,茶水溅得满地,茶叶软趴趴的贴在了媒人的衣角。
媒人被他骤然的气势吓得一僵,慌忙打圆场,说只是女方家里顾虑太多,怕婚后小姑子拖累小两口,并非恶意。
燕林冷着脸,一字一句从嘴里蹦出来。
“我结婚,是成家立业,不是让我妹妹无家可归。”
媒人还再说和,说可以和女方再谈谈,婚事吗,都是双方谈出来的。
“我这里给你个准话,不说她今年十一,就是她二十一,只要她愿意待在这个家里,这里就是她永远的家!我以后会供她上小学、上初中、上高中、上大学!都要她打欠条?呵!这个家有我一半,也有她一半!她的权利,比你要名正言顺的多!”
媒人知道这话是说给女方听的,瞧着燕林的模样,心里止不住的发苦。
这不是结亲,是来结仇的啊!
媒人还想说什么,被燕林按住,他已经彻底冷了心。
别人图他的样貌体面、前程安稳,却容不下他一手带大的妹妹。
这样的亲事,再好也不必凑合。
“这门亲事,算了。”
一句定论,干净利落。
女方那边在外面传了什么,原主不清楚。
只是之后踏破门槛上门说媒的人,一夜之间销声匿迹,燕家兄妹的日子又恢复到了以前。
燕林对此毫不在意,依旧照旧生活。
作为单位里的新苗子,单位里又累又辛苦,还要出差的工作,基本都是他的,常常一出去,就是十天半个月。
他倒是想带着原主,可原主已经不是小孩子了,她需要上学。
再三斟酌下,燕林只能作罢。
平日里,他便托相处和睦的邻居多照看一二。
燕家兄妹待人接物挺好,燕林又大方通透,每次带的谢礼都很丰厚,从不亏欠旁人的帮扶。
可人心最是狭隘,闲言最是伤人。
不知何时起,巷子里、学校里,总有人凑到原主面前指指点点、讥讽挑刺。
所有的恶意都裹着一句话,轻飘飘压在她的肩头——都是因为你,你哥才娶不上媳妇;都是你拖累家里,好好的婚事硬生生搅黄了。
年幼的原主以前是个实打实的炮仗性子,火爆又执拗,一点就着,半点委屈受不得。
每次听到都会大声辩驳,对方要是人多嘴杂,她嘴皮子太嫩说不过,就直接上手。
打得鼻青脸肿也要打!
她以为,只要她敢争、敢拼、敢辩解,真相就能被人看见,对错就能被世人分清。
可还年幼的她不知道,人们愿意相信的,本就不是什么真相。
流言蜚语一旦传开,便会有无数张嘴反复佐证,假的也能传成真的。
无心之失能被扭曲成十恶不赦。
人云亦云,众口铄金,积毁销骨。
所有人只会把罪归于年幼的原主,让她相信,是她累赘,是她不祥,是她耽误了兄长的大好前程。
怎么可能是家世卓越的女方自私苛刻呢?
不是没想过告诉哥哥,可每次话到嘴边,都会想起邻居王婶的劝告。
“你们兄妹俩,无父无母,人微言轻的,怎么抗得过有钱有势的人呢?”
“你就算把所有委屈都告诉你哥,就算你哥护着你,又能怎么样?顶多就是闹僵,最后灰溜溜离开北城。”
“可你哥的工作在这、积攒多年的人脉,全都扎根在这儿!这年头的铁饭碗,多少人挤破头都抢不到,丢了这份工作,往后你们兄妹俩靠什么过日子?”
“没了收入,吃什么、穿什么、你拿什么读书?日复一日为生计发愁,他埋怨你,你嫌弃他,到时候消磨的,是你们兄妹俩的感情。”
“杉杉,你也不想你哥以后讨厌你吧?”
王婶说的很多大道理,原主不是很明白,但是她听懂了“苦难会滋生埋怨、贫穷会消磨感情”。
她要和哥哥天下第一好,不能让哥哥讨厌她。
原主一直记得父母去世的那晚。
那天晚上,燕林坐在她床边,把她露在外面的胳膊塞回被子里,轻声说道:“以后就咱俩了。你别怕。”
他第二天开始,每天放学后,都去工地搬两小时的砖,回来的时候手上全是水泡,但没跟她说疼。
后来他考上大学,毕业后分到北城水电局,期间一直带着原主。
原主知道他有多不容易,所以她脾气厉害,是想给哥哥有个依靠。
希望哥哥骂不过、打不过别人的时候,想起自己有个很厉害的妹妹。
那些闲话砸过来的时候,原主没有委屈,只有害怕,害怕她哥哥努力撑起来的日子,被几句闲话毁了;害怕她哥哥会因为这些闲话怪她……
原本她还自信哥哥不会被影响,可太多人说了,说得她没了自信,生了胆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