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为女人，还有个最最重要的事情！”
“我知道，月经。”燕杉抢答。
万翠菊的脸上呈现了一点不好意思，实在是没有在外面和认识两天的人，探讨这个私密的问题。
整个车厢，现在恐怕除了查票的列车员，只有他们老两口，知道燕杉抱得孩子不是她儿子，而是她侄子。
列车员对这种单身女子带小孩的组合，比较关注，基本上每个大站都要来复核一下信息。这也让，比燕杉晚上车的万翠菊夫妇知道了她的情况。
看着这个十七八的小姑娘，万翠菊不知道她家人有没有告诉她这些常识。
看着燕杉的行为，就算告诉了，也只是几句话， 不会仔细说明白。
不然，她也不会不知道，什么是上厕所？
“月经：育龄女性子宫内膜周期性剥脱，伴随出血，平均周期28天，持续3-7天。”
在万翠菊瞎琢磨的时候，燕杉已经一字一句的把月经的生物学解释说出来了。
万翠菊想捂她嘴都没来得及，下意识的往门外方向瞟了一眼。
“嘘——我的小祖宗啊！这事还是小点声，别叫人听见了！”
“你为什么要看那边？这是丢人的事吗？”
万翠菊愣了一下，“不、不丢人啊，每个女人都要经历这遭……”
燕杉：“不是丢人的事，可你好像还是怕别人听见。”
“为什么？月经是女性的正常生理周期，既然有‘妇女能顶半边天’的口号，为什么要对月经闭口不谈？它不是一个错误，不是一个疾病，它是一个生物学事实。”
燕杉的表情认真、困惑、不带一丝羞耻。
她就那样看着万翠菊，希望万翠菊能解释一下。
万翠菊沉默了一会儿，开口时声音软了下来，“我跟你说实话——我嘴上这么说，心里……还是有点习惯性的。年轻时候用的布条，都不好意思晾在院子里，都得晾在屋里、别人看不见的地方。”
她端起桌上的搪瓷缸子喝了口水，接着道：“现在年纪大了，比年轻的时候强多了，能当着你的面说。但你要是让我当着男人们的面说，我还是……开不了那个口。”
“那你觉得，这是你不够勇敢，还是大家都这样、所以你被带着也这样？”
万翠菊瞅着燕杉，只要不说生活常识，这丫头就好像变了个人。
她长长的叹了口气，“都有吧，我自己也怕，他们也那样——加在一起，就更怕了。从小就是这样教的，一辈子了，没谁说不对。”
燕杉听完，认真的想了想，然后说：“所以，你是被这样教大的，我明白了。你只是在做你被教的事。”
“你这孩子……道理是道理，日子是日子。世上的事，不是占理就能过得舒坦的。咱们女人家，多一事不如少一事，藏着点，少听几句闲言碎语，自己也清净。”
燕杉罕见的沉默了。
她好像有点懂了。
就像机器运行要遵守规则一样，人类社会也有很多写在明面之外的“默认程序”。
这些程序不一定合理，不一定有道理，但所有人都照着运行，你不照着来，就可能会生出额外的麻烦。
可这样，对吗？
她脑子里有点迷茫，一边觉得不对，另一边觉得应该入乡随俗，按规则运行，是效率最高的选择。
她还需要更多的参考资料，才能决定。
“我知道了。”她不再探讨这个话题。
万翠菊也松了口气，她认真严肃的模样，还真叫人心里发怵。
“每个人来……月经的感觉不一样。大多数人小腹会有一种有人在里面揉面团的痛感，它会一阵一阵的，来个几秒，消一点，又来，像海浪。除此之外，你的后腰接近尾椎的地方，会发酸，身体会发沉，不想动，心情也会烦躁。这时候，你就需要休息了。”
万翠菊尽可能得简洁，她怕燕杉听不明白，其实燕杉脑子里有月经所有的信息说明，只是她没办法和身体的感受对上。
燕杉知道，情绪不稳定是因为人类身体的激素水平在像潮汐一样，有涨有落，落得时候，就会不开心。
月经是这个身体的正常部分。
而燕杉，一个来自星际的机器人意识，正在学习接受这个身体的全部：它的好，它的麻烦，它的周期，它的秘密。
包括这一件。
原主包裹里有带月经布条，在克洛维星系，月经在缓慢消失，所以这种东西，123倒是没什么讲究。
月经缓慢消失的同时，星球雌性的生育能力也同步消失。
星际的自然生育力十分低，大多数都需要医学干预。
专家进行了多方位的研究，直到123来到这里的前一刻，都没办法查出月经离开人类的原因。
有人说，这是一种进化限制。
根据原主记忆，距离下一次月经，还有二十多天，燕杉暂时不用担心，月经突然来袭，弄脏床单。
夜幕降临，万翠菊带着燕杉去了一趟厕所，实现了燕杉又一个的人生初体验。
她一路都挺开心，具体表现在她走路的节奏变了，不再试探这个世界的重力感应，确定了走得每一步都很踏实。
甚至嘴角有一点极其细微的弧度，她并没有发现。
所有的好心情，消失在回到车厢铺位的那一刻。
“他这是拉了吧？”
万翠菊说出了此时的情况。
燕杉在闻到和厕所差不多的异味时，脚下一顿，做出了一个她自己都没有预料的动作——往后退了一步，退到了隔间门外。
她花了半下午的功夫学会“人类的排泄是可以管理的”。她以为自己学会了，又离人类世界近了一步。
现在这个世界告诉她：你管得了自己，但你管不了三月龄婴儿的排泄。
所有的好心情，在这一刻，碎了。
她不知道内心在排斥，只是不想上前。
孩子是她的，必须她处理。
现在她特别想念星际的b型维生单元。
星际人类即便到了星际，也终究是人类，是碳基生物进化而来的智慧生命，有着正常的生理需求。
b型维生单元，是用一种仿生菌丝织物，触感接近人类皮肤的第二层，亲肤程度达到“穿了像没穿”，会随着体温调整孔隙。
自动分解，自动缩水，自动调节。
它内里是个微型生态系统，自动启动定向分解程序，整个过程无声、无振动、无化学残留。
它和弹药、口粮、急救包并列，列入单兵基础携行清单。
目前版本已经升级到b-m，意思是它的使用时间最长是一个月。
最新版目前只供给军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