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上七点二十。
车刚上高架,苏倩的电话响了。
“驰衡的技术报告我看了。”
她把电脑放在腿上,往后翻了一页。
“样车能跑,不代表能量产。”
“质量体系、失效验证、供应链能力,再查一遍。”
电话那边说了几句。
“先不要谈价格。”
“技术没确认,谈什么估值。”
前面红灯。
王默踩下刹车。
苏倩继续道:
“还有,他们现在最缺的不是一笔钱。”
“嘉岳如果真要做智能底盘,就得看这家公司能不能进我们的体系。”
又聊了几分钟。
电话挂断。
车到了公司楼下。
苏倩收起电脑。
王默等她开门。
“苏总。”
“嗯?”
“下午我请半天假。”
“行。”
下午我也没什么事,如果有我让办公室安排机动车跟我!
好的,谢谢苏总!
车门关上。
……
下午一点半。
苏州工业园。
驰衡科技。
顾承安已经在楼下。
两个人碰头,直接上楼。
接他们的是驰衡创始人杜明远。
四十一岁。
深灰色工装,袖口沾着一道黑印,头发随便抓了两下。
顾承安介绍:
“杜总。”
“王先生。”
杜明远和王默握了下手。
“先看东西?”
“行。”
三个人去了楼下测试区。
里面不大。
几个工程师围着电脑。
旁边停着一辆拆掉前保险杠的测试车。
杜明远说了两句。
工程师敲下按键。
车里没人。
方向盘自己转了小半圈。
两个前轮同时向左。
又慢慢回正。
王默走近。
“就是这个?”
“对。”
“方向盘没人碰,轮子自己转?”
杜明远点头。
“自动驾驶系统发指令,我们负责执行。”
王默蹲下看了看前轮。
“这东西要是坏了呢?”
“有备份。”
杜明远指了下旁边的部件。
“一套出问题,另一套接上。”
“总不能高速上方向突然没了。”
“也是。”
顾承安已经走到另一边看测试记录。
杜明远笑道:
“顾总问数据,你问坏了怎么办。”
王默站起来。
“车是拿来开的。”
……
楼上会议室。
顾承安把驰衡的资料摊开。
六十八个人。
成立三年多。
样车有。
测试记录有。
车企也来过好几拨。
量产定点,一张没有。
顾承安问:
“最近一家推进到哪?”
杜明远摇头。
“还是卡在定点。”
王默问:
“东西都测过了,为什么不给?”
“因为我们没量产过。”
“第一家不给,你们怎么量产?”
杜明远笑了。
“所以卡了三年。”
他说完,拿起桌上的矿泉水。
“每家车企都问,上一家是谁。”
“我说没有。”
“那就回去再等等。”
顾承安问:
“账上呢?”
“两个月。”
“工资?”
“还能发。”
“再往后?”
杜明远拧上瓶盖。
“再往后就得想办法。”
顾承安翻到最后几页。
“嘉岳来过?”
“来过。”
“上周技术团队在这儿待了两天。”
“结果?”
杜明远起身,从柜子里拿出一份文件。
“上午刚发过来。”
文件放到桌上。
嘉岳科技股份有限公司。
股权收购意向。
百分之百。
股权收购对价:
一千八百万。
现有债务另行协商。
顾承安往后翻。
“全资?”
“对。”
“你留下?”
“技术负责人。”
“团队?”
“核心人员保留。”
王默问:
“驰衡呢?”
杜明远看着桌上的文件。
“并进他们智能底盘业务。”
顾承安问:
“你怎么想?”
“条件不算差。”
杜明远回答得很快。
“嘉岳有产线,有质量体系,也有车企客户。”
“我们卡了三年的东西,他们可能几个月就能往前推。”
“而且这六十多个人,不用天天担心下个月工资。”
顾承安点头。
“确实。”
杜明远看他。
“你们不是来劝我别卖的?”
“我们是来谈投资的。”
顾承安打开自己的文件夹。
一张纸推过去。
“八百万。”
杜明远往下看。
“百分之二十?”
“对。”
他又确认了一遍。
“你们只拿百分之二十?”
“只拿百分之二十。”
顾承安指了指嘉岳的文件。
“嘉岳出一千八百万,驰衡百分之百归他们。”
又指了指自己的方案。
“远川出八百万,只拿百分之二十。”
“按这个价格,投后估值四千万。”
杜明远抬头。
顾承安继续道:
“八百万全部进公司。”
“原股东不套现。”
“钱优先用于量产验证、团队和下一轮客户测试。”
“经营还是你负责。”
“技术团队也不动。”
杜明远靠回椅背。
“你们不控股?”
“不控。”
“董事会呢?”
“正常投资人席位。”
“日常经营?”
“你管。”
杜明远笑了。
“顾总,你应该知道我现在为什么会认真考虑嘉岳。”
“知道。”
“他们能给我的,不只是钱。”
“知道。”
“产线,客户,供应链,车规体系。”
“嗯。”
杜明远指着远川那张纸。
“你们呢?”
顾承安说:
“钱。”
杜明远愣了半秒。
“就这么直接?”
“没有的东西,写进方案里也不会变出来。”
杜明远又笑了。
“至少你们不绕。”
顾承安拿起水。
“嘉岳的条件,我们比不了。”
“所以选哪个,是你的事。”
会议室安静下来。
杜明远把两份文件放到一起。
左边,一千八百万。
百分之百。
右边,八百万。
百分之二十。
他盯了一会儿。
“说实话。”
“如果只看眼前,我没什么理由选你们。”
顾承安没有接。
杜明远看向王默。
从进门到现在,这位王先生说的话很少。
“王总。”
这是他第一次改了称呼。
“你怎么看?”
王默问:
“嘉岳那份,你签了吗?”
“没有。”
“为什么?”
杜明远没回答。
王默也没追。
过了一会儿,他说道:
“如果已经想卖,今天不会见我们。”
杜明远手指在嘉岳那份文件上敲了两下。
“舍不得归舍不得。”
“公司得活。”
王默点头。
“那就谈怎么活。”
杜明远看着他。
顾承安接过话。
“嘉岳给你的是一千八百万,把公司买走。”
“远川给你八百万,公司还是驰衡。”
杜明远问:
“然后呢?”
顾承安没有替王默回答。
王默拿起那份驰衡资料。
第一页,是公司的LoGo。
他放回桌上。
“你先想清楚一件事。”
“什么?”
“你是想把它卖掉。”
“还是还想继续做驰衡。”
杜明远没有说话。
窗外传来测试车启动的声音。
几秒后,他把两份方案重新摆正。
“嘉岳一千八百万,全资收购。”
“你们八百万,只拿百分之二十。”
“可嘉岳有客户、有产线、有量产体系。”
他抬头看着王默。
“你们除了这八百万,还有什么?”
“我为什么选你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