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数人背对废墟。
他们面朝东海，双手死死合十。
掌心沾着泥水，贴在额头上。
没人出声。
东海大陆架。
水深两百米。
三万米长的青黑巨躯，静静趴在海底。
陆渊很累。
推走千米高的海啸，抽干了他大半的体力。
他巨大的下颌骨搁在一块平坦的礁石上。
礁石承受不住这股重量，表面崩开几道裂纹。
他闭着眼，鼻孔里喷出两股白色的水流。
水流搅动底部的淤泥。
一只巴掌大的寄居蟹被吹得翻了七八个跟头。
撞在陆渊的鳞片上，晕了过去。
就在他准备睡个长觉的时候。
脑子里突然嗡了一声。
不是外界的声波。
是识海深处传来的动静。
陆渊皱起巨大的眉头。
上下颌骨摩擦，发出一声沉闷的“嘎吱”响。
几根卡在牙缝里的海草被磨断。
他把意识沉入脑海。
那个暗金色的系统面板，自动弹了出来。
平时，这个面板总是安静地悬浮着。
上面的数字按部就班地跳动。
但现在，整个界面都在发抖。
抖动的幅度很大。
面板边缘的暗金色花纹，像是活过来的藤蔓。
在虚空中疯狂扭曲。
最上方的红色进度条。
那是代表“震惊值”的数据槽。
此刻红得发黑，刺眼得像一块烧红的烙铁。
数字乱了。
几百亿的阿拉伯数字变成了乱码。
零和一互相重叠。
整个进度条发出不堪重负的电流杂音。
这不是恐惧。
也不是单纯的震撼。
陆渊感觉头有点胀。
像是有几千万根看不见的细线，硬生生扎进了他的大脑皮层。
这些线带着滚烫的温度。
顺着神经中枢往里钻。
人类的膜拜。
十四亿人毫无保留的感恩和敬畏。
这股情绪太纯粹了，纯粹到了产生物理质量的地步。
旧的系统架构，兜不住这么庞大的精神实体。
“咔。”
一声脆响在识海中炸开。
红色的震惊值进度条，裂开了一道缝。
裂缝从中间劈开，迅速向两端蔓延。
紧接着。
“哗啦。”
整个进度条连同那一串乱码数字，直接崩碎。
碎成了几万块红色的发光玻璃碴。
这些数据碎片在黑暗的识海里漫天飞舞。
每一块碎片上，都还闪烁着残缺的代码。
红光迅速暗淡。
震惊值，被彻底清空了。
陆渊睁开眼。
暗金色的竖瞳里闪过一丝疑惑。
他晃了晃脑袋。
万丈头颅在海水中搅出一个巨大的旋涡。
几百吨海水被卷上水面，砸出轰隆隆的闷响。
识海里的变化没停。
那些暗淡的红色碎片，没有消失。
它们在虚空中停滞了一秒。
随后。
一滴金色的液体，从面板最顶端的虚无中滴落下来。
这滴金水砸在碎片中央。
没有声音。
但一圈纯正的金色涟漪，轰然荡开。
涟漪扫过那些红色的残骸。
就像热汤泼在残雪上。
红色的代码瞬间融化。
被这股金色强行同化、洗刷。
面板的底色变了。
原本的暗红色背景被一层层剥离。
一种纯净到没有一丝杂质的金色，铺满了整个虚拟屏幕。
这金光不刺眼，透着一股厚重温和的质感。
散落的代码重新聚拢。
它们在金色的背景上快速穿梭、编织。
像是一台精密的织布机。
一条全新的、更宽阔的进度条被编织出来。
进度条旁边。
四个方块汉字，一笔一划地烫印在面板上。
【信仰之力】。
系统的提示文字在下方浮现。
字体变成了古朴的篆书。
【震惊值已转化。】
【全新计量单位确立。】
【此为实质精神能量，非情绪波动。】
陆渊看着这几行字。
还没等他仔细琢磨。
“铛——”
一声钟响。
在他的灵魂深处敲开了。
这不是海底暗礁碰撞的声音。
这钟声空灵、悠远。
像是在几万丈高的雪山顶上，敲响了一口铜钟。
声音穿透了肉体，直击骨髓。
陆渊浑身一震。
巨大的龟甲在海床上猛地往下压了半米。
周围的黑泥被挤得向外翻卷。
钟声带着回音，在他的每一节脊椎骨里震荡。
从颈椎一路传导。
直到尾骨尖端。
盘在背上的太阴幽荧被震醒了。
它晶莹剔透的脑袋甩了两下。
银白色的眼珠里透着迷茫。
它张开嘴，打了个带冰渣的哈欠，又把脑袋搁回了黑岩上。
随着钟声。
那条金色的【信仰之力】进度条里，涌出了一股实质的能量。
这股能量溢出了系统面板。
直接灌进了陆渊的肉身。
血管里的血液瞬间沸腾。
不是高温的烧灼。
是一种暖洋洋的胀满感。
如山岳般庞大的心脏用力搏动。
把这股混着金光的血液，泵向三万米身躯的每一个角落。
陆渊感觉到皮肤发紧。
他那身在天灾中硬抗海啸、粗糙如岩石的青黑鳞甲。
正在发生变化。
光。
一丝淡淡的光晕，从鳞片的缝隙里透了出来。
他抬起右前肢。
粗壮的腿柱带起一阵浑浊的泥水。
他低下头，暗金色的眼球盯着自己的脚爪。
脚背上，那几块脸盆大小的黑色角质鳞片。
边缘处，多了一圈柔和的金边。
这金边不是镀上去的颜色。
它是流动的。
像是一缕缕金色的水波，在鳞片的纹理之间缓慢游走。
水下很黑。
但陆渊的身体，成了一个巨大的冷光源。
三万米长的身躯。
每一片鳞甲的边缘，都亮起了这种神性光晕。
光晕连成一片。
把东海这片浑浊的海底，照得通透。
水里的泥沙悬浮物，碰到这层金光。
直接被弹开。
陆渊周身十米内的海水，变得比纯净水还要清澈。
连一根杂草都飘不进来。
几只躲在礁石缝里的深海盲虾。
被金光吸引，慢吞吞地游了出来。
它们没有眼睛。
触须碰到了那层神性光晕，它们舒服地伸展着蜷缩的身体。
围着陆渊的脚趾打转。
陆渊觉得背上有点痒。
这股能量冲刷皮肉，让他浑身发麻。
他想挠一挠。
左后腿抬起来，够了半天。
腿太粗，够不着后背正中央的位置。
脚爪在虚空里蹬了两下，划出几道白色的水流。
他有些尴尬。
干脆放弃了挠痒。
庞大的身躯往旁边一侧。
把后背在一条隆起的海底山脊上狠狠蹭了两下。
“轰。”
那条几十米高的花岗岩山脊，直接被他蹭塌了一半。
碎石滚落，压死了一片海带。
他满意地呼出一口气，重新趴好。
现在的他，看起来完全变了样。
以前是狰狞、粗犷。
透着一股远古凶兽的暴戾。
现在有了这层光晕的包裹。
暗青色的底色配上流动的金光。
威严。
神圣不可侵犯。
就像是一尊真正从庙宇壁画里走出来的神只。
识海里。
那条【信仰之力】的进度条，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疯涨。
十四亿人的信仰。
汇聚成了一条金色的长河。
源源不断地倾注进系统的数据槽里。
进度条从三分之一，迅速飙升到一半。
还在往上冲。
陆渊盯着面板。
眼看着那金色的液体填满了整个进度槽。
没有溢出。
液体在槽口平齐的瞬间。
“叮。”
一声清脆的脆响。
像是指甲弹在薄薄的玻璃杯上。
系统面板的正下方。
那个自从绑定以来，一直灰暗、只有基础功能的商城模块。
突然亮起了一团耀眼的白光。
商城模块的边缘，发出一阵机械齿轮咬合的微响。
迎来了自绑定以来的第一次大版本更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