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渊长长的脖子在半空中顿住。
五千米级的沉重颈椎骨相互摩擦，发出一连串沉闷的“嘎啦”声。
这声音落在海面上，像是在滚雷。
他盯着后脖颈那道最深最黑的骨缝。
那株半米高的万年灵参，正散发着刺目的金光。
人参的根须扎在黑泥里，顶部隆起，形状像个蜷缩的胖娃娃。
隔着几百米的距离，陆渊都能闻到那股浓郁到化不开的药香味。
对普通人类来说，这是活死人肉白骨的无价之宝。
但对现在的陆渊来说，这东西比一粒芝麻还要小千万倍。
他不在乎大小。
肥水不流外人田。
自己背上长出来的好东西，哪怕是根草，他也得先嚼了。
陆渊张开深渊巨口。
下颌骨夸张地张开，森白的獠牙上挂着几根海带。
一滴暗黄色的唾液顺着嘴角滴落。
砸在龟甲上，发出“嗤”的腐蚀声。
他把巨大的脑袋扭转到一个别扭的角度，脖子上的肌肉崩得梆硬。
几根粗大的青筋在鳞片下鼓起，像水缸粗的蟒蛇。
“咔嚓。”
一口咬下。
没有什么精细的采摘动作。
陆渊连着那片黑色的淤泥、周围十几块几百吨重的玄武岩，外加那株金光闪闪的万年灵参，一口全铲进了嘴里。
泥沙填满了牙缝。
他闭上嘴，上下颚用力碾磨。
岩石在几万吨的咬合力下碎成粉末。
灵参被连根嚼烂。
一股苦涩混着泥土腥味在舌苔上炸开。
陆渊皱了皱眉。
味道真差。
他嘴唇抖了一下，一口吐出一块卡在牙缝里的坚硬矿石。
矿石像炮弹一样砸进海里，激起百米高的水柱。
随后，他喉结滚动。
连泥带药，强行咽了下去。
“咕咚。”
吞咽声像是在海底引爆了一颗深水炸弹。
灵参碎渣顺着宽阔的食道，砸进胃酸翻滚的胃袋。
没有外星结晶那种狂暴的炽热感。
这株万年灵参在胃酸中融化的瞬间，释放出的是一种纯粹的冷。
最本源的极阴灵力。
一圈幽蓝色的冰霜，瞬间覆盖了陆渊的胃壁。
这股冷意太霸道。
它顺着血管，蛮横地冲进经脉。
陆渊体表那层刚刚长出来的青黑鳞片，结出了一层厚厚的白霜。
周围的海水温度断崖式暴跌。
海面泛起大片白雾。
水分子凝结成冰渣，发出密集的“沙沙”声。
五千米巨兽周围，几公里的海域瞬间冻结。
冰层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向外蔓延。
远处的华夏舰队里，驱逐舰的钢铁舰体发出金属冷缩的牙酸声。
前甲板的雷达罩上迅速挂满冰凌。
水兵们打着寒颤，哈出白气，不停地往手上哈气搓手。
陆渊打了个响鼻。
喷出的气流变成了两道夹杂着冰雹的冷风。
这股极阴灵力在体内乱窜。
它不修补肌肉，也不强化骨骼。
它在寻找一个同源的宣泄口。
顺着粗壮的脊椎，极阴灵力一路往上冲。
直奔盘踞在龟背最高峰的那条黑水蛟龙。
“吼——！”
一声痛苦凄厉的龙吟，在玄武岛上空炸响。
黑水蛟龙原本正盘在一个陨石坑大小的岩洞里睡觉。
极阴灵力像一根冰冷的钢针，狠狠扎进它的脊髓。
它猛地扬起硕大的头颅。
琥珀色的竖瞳里布满血丝。
疼。
深入骨髓的剧痛。
这不是受伤，这是基因层面的撕裂与重组。
黑龙庞大的身躯在岩洞里疯狂翻滚。
几百米长的身躯像一条失控的钢鞭，疯狂抽打着周围的黑色骨刺。
“轰隆！”
“轰隆！”
龟甲表面发生剧烈的地震。
碎石乱飞。
巨大的岩块从峰顶滚落，砸进深邃的峡谷。
躲在远处峡谷边缘的苏冰冰和张建国，被震得趴在地上，死死抱住凸起的岩石。
黑龙的鳞片开始脱落。
那些原本比钢铁还要坚硬的黑色龙鳞，在极阴灵力的冲刷下，从根部崩裂。
一块房子大小的黑鳞飞上半空，重重砸在泥地上。
断面处，暗红色的龙血喷涌而出。
血还没落地。
空气中弥漫的极阴之气，直接将滚烫的龙血冻成了黑红色的冰刺。
一根根冰刺倒插在龟背上。
像一片诡异的红色荆棘林。
黑龙在荆棘林里痛苦地摩擦。
它张开大嘴，獠牙一颗颗脱落。
龙角从根部断裂，掉在地上砸成两截。
旧的皮肉像破布一样被撕开，露出下面灰白色的筋膜。
蜕壳。
这是最残忍的进化。
黑水蛟龙在剥离自己属于凡胎的最后一点痕迹。
翻滚持续了整整十分钟。
岩洞周围已经被黑红色的冰块和废弃的烂肉堆满。
浓重的血腥味刚飘散出来，就被低温锁死。
动静渐渐小了。
那具残破的黑色躯壳趴在冰原中心，一动不动。
海风吹过，卷起一阵惨白的冰雾。
陆渊静静地浮在海面上，没有去帮它。
这是它必须熬过去的一关。
“咔。”
一声清脆的碎裂声，从那堆死寂的黑色皮囊里传出。
像是一块极品冰种翡翠被敲开。
裂缝从皮囊的头部蔓延。
一道幽冷、纯粹的蓝色月光，从裂缝里透了出来。
这不是阳光。
这是宇宙中最极致的阴寒之光。
蓝光越来越亮。
枯死的黑色表皮化作飞灰，被冷风吹散。
一颗全新的头颅，从灰烬中探了出来。
不再是狰狞的黑龙。
它变得晶莹剔透。
整个脑袋像是一整块深海万年冰晶雕琢而成。
没有漆黑的鳞片。
取而代之的，是半透明的六边形结晶装甲。
装甲边缘锋利如刀。
内部流淌着类似液态月光的银蓝色光带。
它每一次呼吸，光带就随之闪烁，照亮周围的白雾。
头顶断裂的龙角处，长出了两根全新的犄角。
像是由最纯净的白霜凝结而成的珊瑚枝，向后优雅地延伸。
它的眼睛不再是竖瞳。
眼白消失。
两颗眼球变成了纯粹的银白色，像两颗缩小的月亮，散发着空灵的光。
下颌的龙须变成了两条飘逸的光带，在没有风的空气中缓缓游动。
随着它的爬出。
那具几百米长的全新躯体，完整地展露在空气中。
神话极阴图腾——【太阴幽荧】。
它比黑龙时期稍微细长了一些。
但更加修长、完美。
每一寸身体都违背了碳基生物的常理。
它更像是一个由纯粹冷源能量构成的结晶生命。
太阴幽荧从冰层上滑过。
它没有用爪子抓地。
腹部离地半米，悬浮在空气中。
重力法则在它身上彻底失效。
它游向龟背的边缘。
所过之处，空气里的水分瞬间凝华。
一条宽达百米的白霜大道，在黑色的龟甲上铺开。
沿途那些刚长出来的变异灵植，表面挂上了一层厚厚的冰甲。
光芒被冰层折射，变得光怪陆离。
连岛上那只正在发呆的变异帝企鹅，都打了个冷颤，往岩缝深处缩了缩，把胖脑袋埋进翅膀里。
太阴幽荧停在一根最高的黑色骨刺顶端。
它四肢修长，爪尖变成了锋利的冰刃。
稳稳地扣住岩石。
进化完成了。
它彻底脱离了蛇和龙的范畴。
成为了宇宙阴极能量的具象化实体。
冷。
刺骨的冷从它体内向外辐射。
太平洋上空的热带气旋被这股冷气直接切断。
云层迅速增厚、压低。
天空中飘起了鹅毛大雪。
大片大片的雪花落在大海上，还没融化，就把海面冻成了一块块相连的浮冰。
太阴幽荧扬起那颗晶莹剔透的高贵头颅。
它看着天空。
正午的太阳挂在天上。
但在它银白色的眼眸注视下，那轮太阳仿佛失去了温度。
光芒被剥夺。
变得惨白、遥远，像一张挂在幕布上的薄纸。
它张开半透明的下颌。
没有声带震动的嘶吼。
没有龙吟的霸道。
它冲着天空中那个惨白的太阳，发出了一声空灵的啸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