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海四千米。
狂暴的洋流直冲海面。
刚才被强行拔高几百米的黑色水团,失去了那一丝灵力的支撑。
重力重新接管了这片天地。
数以亿吨计的海水,轰然砸落。
这不是普通的下雨,这是天塌了。
同时,海底压抑到极点的暗流,像几十座火山同时喷发。
由下至上,狠狠撞上了砸落的海水。
两股违背常理的水流,在海平面的位置,正面绞杀。
没有爆炸的火光。
只有让人耳膜碎裂的水流撕咬声。
刺耳的噪音盖过了一切。
上下对冲的水流无处发泄,开始在海面上疯狂打转。
十几个超级旋涡,在太平洋公海上赫然成型。
每一个的直径都超过了两千米。
黑色的水墙像是一圈圈高速旋转的电锯。
把这片海域变成了人间炼狱。
尼米兹号航母。
十万吨的钢铁巨兽,正好卡在一个超级旋涡的边缘。
指挥塔里。
威廉上将刚从地上爬起来半个身子。
航母猛地向右侧倾斜了四十度。
他脚下一滑,整个人横着飞了出去。
后背重重撞在战术海图桌的金属桌腿上。
断裂的肋骨往里一扎。
他张开嘴,咳出一大口带血的唾沫。
唾沫喷在防滑地板上,红得刺眼。
“稳住舵盘!”大副死死抱住一根承重柱。
他的军帽不知道飞哪去了。
额头上的青筋一根根暴起。
没用。
舵手整个人挂在舵盘上,双脚悬空。
“舵机断了!水流吸力太大,螺旋桨全废了!”
舵手嗓子喊哑了,带着绝望的哭腔。
航母失去了所有的动力。
在直径几千米的黑色旋涡面前。
这艘代表人类工业巅峰的战争堡垒,轻得像个浴缸里的橡皮鸭子。
它被水流裹挟着,开始在海面上疯狂打转。
一圈。两圈。
转速越来越快。
离心力把舱室里的一切东西都甩到了墙上。
咖啡机砸碎了玻璃。
文件柜倒塌,几千页纸片像雪花一样在舱室里乱飞。
几十名高级军官像滚地葫芦,撞在一起。
头破血流。
惨叫声被外面狂暴的水声盖得严严实实。
威廉上将抠着地板上的缝隙。
指甲翻折过去,十指鲜血淋漓。
他胃里一阵翻江倒海,没忍住,哇地吐了一地酸水。
连胆汁都吐出来了。
飞行甲板上。
更是惨绝人寰。
倾斜角度突破了五十度。
几十架准备起飞的F-35c隐形战机,原本被粗大的钢索固定着。
但在航母的高速旋转和倾斜下。
固定锚点发出了让人牙酸的金属疲劳声。
嘎巴。嘎巴。
一根手指粗的钢索崩断了。
断裂的钢丝像一条发疯的钢鞭,瞬间扫过甲板。
一个穿着黄马甲的引导员来不及躲闪。
钢丝抽在他的小腿上。
迷彩裤瞬间被鲜血染红。
他捂着断腿,在倾斜的甲板上向下翻滚。
“救命!”
他拼命扒拉着甲板上的防滑涂层。
手指磨得血肉模糊。
还是没停住。
整个人越过甲板边缘,掉进了那个漆黑的深海旋涡里。
连个水花都没溅起来。
钢索接二连三地断裂。
十几吨重的战斗机失去了束缚。
轮胎在甲板上摩擦,拉出刺眼的火星。
橡胶烧焦的臭味弥漫开来。
第一架战机滑出了跑道边缘。
机头朝下,一头栽进了翻滚的黑色海水中。
紧接着是第二架,第三架。
这些造价上亿美元的高科技结晶。
现在就像下锅的饺子。
扑通扑通往下掉。
战机砸进旋涡,瞬间被狂暴的水流撕扯解体。
机翼断裂,座舱玻璃粉碎。
航空燃油泄漏出来,在水面上飘起一层彩色的油花。
但很快又被水流绞得无影无踪。
不只是航母。
整个西方联合舰队,一百二十艘战舰。
全都在旋涡里跳起了死亡之舞。
一艘提康德罗加级巡洋舰,被水流卷着。
船尾高高翘起。
失控的船身在旋涡里转了半圈,迎头撞上了一艘阿利伯克级驱逐舰。
轰!
两万吨的钢铁狠狠砸在一起。
驱逐舰的舰艏当场凹陷进去十几米深。
金属撕裂的尖啸声刺破了海风。
巡洋舰的导弹发射井被撞毁。
里面还没发射的战斧导弹,引信受损。
火光在船体内部炸开。
一场剧烈的殉爆发生了。
橘红色的火球刚刚升起,就被倒灌的旋涡水流一口吞没。
只在水下留下一团暗红色的闷光。
两艘战舰断成两截,打着旋儿沉入深海。
水底的核潜艇更惨。
它们本来就悬在半空的水团里。
水团溃散,它们重重砸进海里。
还没等艇员喘口气。
海底狂涌上来的暗流,直接拍在钛合金外壳上。
潜艇像被巨人捏住的易拉罐。
外壳大面积瘪了进去。
舱内的水兵被水压瞬间挤成了肉泥。
血液顺着破裂的管道喷出来,染红了周围的水流。
大洋之上。
狂风,暴雨,钢铁的惨叫,人类的哀嚎。
交织成一首宏大的毁灭交响乐。
在这股纯粹的自然伟力面前。
那些什么火控雷达、什么战术核弹。
全都成了一堆没用的废铜烂铁。
引以为傲的工业文明,被几百个水坑砸得粉碎。
燕京。
地下防核掩体。
周卫国站在大屏幕前。
手里的搪瓷茶缸早就空了。
他忘了放下,一直端着。
指节因为过度用力而泛出青色。
屏幕上,是高空备用卫星拍下的红外热成像图。
原本密密麻麻的一大片绿色战舰光点。
现在正以一种规律的螺旋轨迹,疯狂打转。
每转一圈。
就有几个光点闪烁一下,彻底熄灭。
消失在深海的黑暗中。
整个掩体里死寂无声。
几十个参谋和技术员,全张着嘴。
没人敲键盘,没人接电话。
只听到排风扇呼呼的响声。
这画面太震撼了。
也太绝望了。
不需要一兵一卒。
那头巨兽甚至都没浮出水面,也没用牙齿去咬。
只是在海底蹬了一脚,抬了一下爪子。
世界上最强的舰队,就变成了洗衣机里的碎纸屑。
“全军覆没……”
情报主任咽了一口干沫。
声音抖得像寒风里的树叶。
“这根本不是战争。这是单方面的清洗。”
周卫国没说话。
他放下茶缸。
缸底碰在金属操作台上,发出一声轻响。
他转过头,看向旁边的老院长。
老院长那张布满老年斑的脸,此刻涨得通红。
双手死死抓着白大褂的衣角。
深海四千米。
周围的水流像发疯的野马。
到处乱窜。
夹杂着大块大块的钢铁残骸、破碎的战斗机零件。
还有一丝丝极淡的血腥味。
陆渊趴在海床上。
一千二百米长的身躯,像一座焊死在海底的铁山。
那些狂暴的洋流撞在他暗褐色的龟甲上。
连个白印子都没留下来。
直接被粗暴地切开,滑向两边。
他微微扬起那颗巨大的青色龟首。
暗金色的竖瞳里,透着冰冷的漠然。
他看着头顶上方那个巨大的黑色旋涡底部。
看着那些像垃圾一样沉下来的军舰残骸。
一截断裂的航母雷达桅杆,打着旋儿砸在他面前的淤泥里。
砸起一团灰白色的沙土。
陆渊眼底没有一丝怜悯。
他给过这群人机会了。
在樱花国近海的时候,他没主动去撞那些航母。
他只是想找个深一点的地方睡个觉。
结果这帮人像闻到腥味的绿头蝇。
死咬着不放。
不仅把潜艇开到他鼻子底下。
还扔了十个核弹头给他按摩。
它探出那颗长着黑色龙角的巨大脑袋。
冰冷的倒三角竖瞳,死死盯着上方还在翻滚的航母。
它有些饿了。
虽然钢铁不好吃,但那艘最大的铁船里,透着一股微弱的核反应堆能量。
当零食嚼嚼也不错。
嘶——
黑龙张开大嘴,吐出分叉的猩红信子。
信子在水流中快速颤动。
陆渊没有拦它。
他慢慢收敛了身上残留的灵力波动。
右前肢在海底岩床上轻轻一踩。
锋利的骨刺插进火山岩里,固定住庞大的身躯。
海面上的旋涡转速开始放缓。
重力正在逐渐找回它的场子。
那几艘还在苦苦支撑的航母,眼看就要稳住船身。
水手们绝望的哭喊声透过水流,隐隐约约传到海底。
威廉上将躺在倾斜的指挥室地板上。
肋骨的剧痛让他几乎要昏厥。
但他死死睁着眼。
他看到窗外的海水开始回落。
那股恐怖的旋转力似乎正在减弱。
“有救了……”
他吐出一口血沫,嘴角扯出一丝难看的笑。
“启动备用电源……发求救信号……”
大副趴在角落里,哆嗦着手去摸通讯器。
手指刚碰到红色的按钮。
突然。
航母正下方的黑色海水里。
亮起了一双比探照灯还要巨大的猩红竖瞳。
威廉的笑容彻底僵住。
瞳孔里倒映出一颗长着黑色双角的狰狞龙首。
那颗脑袋太大了。
大到一口就能吞下航母的整个舰桥。
黑龙没有嘶吼。
它只是冷冷地看着这群在铁盒子里挣扎的蝼蚁。
然后,庞大的身躯猛地向上窜起。
粗壮如山脉的龙身,带起一阵狂暴的黑色水柱。
直接缠住了尼米兹号十万吨级的钢铁舰体。
咯吱——
让人头皮发麻的金属挤压声,响彻整个大洋。
陆渊冷漠地看着像滚筒洗衣机一样翻滚的西方舰队,黑蛇尾巴高高扬起,准备给这群不知死活的人类最后一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