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支庞大的航母战斗群。
一百二十艘灰色的钢铁战舰。
在浩瀚无垠的太平洋上,强行犁出上百道汹涌的白色尾迹。
天空中压着厚重的铅灰色云层。
海风卷着咸腥的浪花,狠狠拍打在十万吨级的尼米兹号航母甲板上。
灰白色的舰岛高耸入云。
巨大的四面阵相控阵雷达在风中高速旋转,发出单调死板的嗡嗡声。
海面之下。
十几艘弗吉尼亚级攻击型核潜艇像一群黑色的幽灵。
关闭了主动声呐。
靠着被动监听设备,死死咬住深海里的那个庞大声源。
这是一张用现代工业巅峰武力织成的天罗地网。
网的中心,是那头刚刚把樱花国踩在脚底的神兽。
航母指挥塔内。
红色的战术灯光有些昏暗,打在几十名高级军官的脸上。
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威廉上将站在防弹玻璃前。
双手背在身后。
他肩膀上的将星在红光下泛着冷硬的金属光泽。
控制台上的加密通讯器亮着绿灯。
扬声器里传出一阵沙沙的电流声。
接着是一个西方财阀代表干瘪的嗓音。
“威廉,不用管华夏那边的外交抗议了。”
那声音透着毫不掩饰的贪婪,连伪装的体面都省了。
“它一脚能踩断地脉,引爆火山。”
“这种生物的肌肉密度和远古基因序列,价值超过整个北美的黄金储备。”
“上面已经决定撕破脸皮。”
威廉上将没吭声。
他伸手去拿操作台上的古巴雪茄。
手指被空调冷气吹得有些发僵,一下没拿稳。
棕色的雪茄掉在铁皮地板上,滚了两圈。
他弯下腰捡起来。
没去吹上面的灰尘,直接塞进嘴里。
大副立刻凑上来,打着防风火机给他点上。
辛辣的烟雾在肺里转了一圈,被他重重吐出来。
烟雾糊在防弹玻璃上。
“明白。”威廉咬着雪茄,声音含混不清。
“哪怕是用高爆炸药把它炸碎。”
“我也会把它的碎肉捞回去交差的。”
电话挂断。
绿灯熄灭。
威廉转过身,一巴掌拍在全息海图桌上。
茶杯跳了一下。
“收缩封锁圈!”
他嗓音嘶哑,像是在砂纸上摩擦。
“从五十海里,压缩到三十海里!”
“绝不能让它游进华夏的深海防御区!”
命令通过军用数据链,瞬间下达到每一艘战舰。
甲板上彻底沸腾了。
刺耳的特级战斗警报声撕裂了狂风。
穿黄马甲的甲板引导员在雨丝中奔跑。
手里挥舞着绿色的荧光引导棒。
引导着一架架F-35c隐形战机滑入蒸汽弹射器。
厚重的挡焰板升起。
航空发动机发出震耳欲聋的咆哮。
炽热的尾焰把甲板上方的空气烤得扭曲变形。
连落下的雨滴都被瞬间蒸发。
砰!
弹射器猛地发力。
十几吨重的战机被生生抛向半空。
机头一抬,扎进低垂的云层里。
不到十五分钟。
整整六十架满载反舰导弹和钻地炸弹的第五代战机。
在云层上方完成了战斗编队。
它们像一群闻到血腥味的钢铁秃鹫。
盘旋在指定海域的上空。
海面上。
十几艘阿利伯克级驱逐舰一字排开。
舰艏的垂直发射系统,发出一连串沉闷的机械解锁声。
几百个方形的钢板盖子齐刷刷弹开。
黑洞洞的发射井直指苍穹。
里面填装的全是威力极大的战斧巡航导弹。
火控雷达的扫描波段开到最大。
像密集的无形雨点,砸向那片漆黑的深海。
肃杀。
整片太平洋公海的空气仿佛都被抽干了。
几万名训练有素的水兵,死死钉在各自的战位上。
手心冒汗。
他们面对的不是哪个国家的常规舰队。
而是一头体长超过一千二百米的远古图腾。
深海四千米。
光线彻底绝迹。
冰冷的洋流在黑暗中缓慢滑过。
陆渊正在往大洋深处游。
一千二百米长的身躯,像是一座横向移动的黑色山脉。
四条天柱般的短腿在海水中缓慢划动。
每一次拨水,都在深海扯出一个巨大的暗流漩涡。
暗褐色的龟背上,那些八卦阵图的纹理隐没在黑暗中。
只剩下厚重到让人绝望的物理装甲。
他感受到了水流的异样。
周围的海水变得非常吵闹。
头顶上方,传来了密集的钢铁螺旋桨搅动声。
几百个巨大的金属造物在海面上打转。
把平稳的洋流搅得细碎。
那些高频的军用声呐波,像几万根细密的钢针。
不停地在他暗青色的鳞片上扫来扫去。
刮得人表皮发痒。
陆渊打了个响鼻。
鼻孔里喷出一大团带着高温的白色水泡。
水泡向上翻滚。
他停下了划水的动作。
巨大的身躯在四千米的水压中悬停。
他抬起那颗如山丘般的青色龟首。
暗金色的竖瞳向上翻转。
视线穿透了厚重的漆黑海水。
神识早就铺开了。
他清楚地“看”到了海面上那上百个灰色的钢铁疙瘩。
看到了那些打开盖子的导弹发射井。
听到了战机撕裂云层的音爆声。
甚至捕捉到了那些铁罐头里,人类急促的呼吸和发颤的心跳。
包围圈。
这帮金发碧眼的人类,还真是把老底都掏出来了。
看这架势,是打算在这片公海上跟他死磕到底。
陆渊咧开宽阔的下颌。
森白的獠牙在黑暗中交错,咬合出清脆的骨骼摩擦声。
他没有动怒。
反而觉得有些好笑。
刚在樱花国踩平了一座破庙,顺便吃了一条废地脉。
连个能抗他一爪子的活物都没碰到。
这帮人就巴巴地凑上来送铁板烧。
上次硬抗那十发战术核弹的时候。
他还只是五百米的中级形态。
现在他破了一千二百米,肉身密度翻了几十倍。
正愁没地方试试这身新长出来的鳞甲。
这群人类的火药库,来得刚刚好。
盘在背上的黑水蛟龙也停了动作。
长着黑色龙角的脑袋,从龟甲的缝隙里探出来。
猩红的分叉信子在水里吐了吐。
它尝到了海面上那些钢铁防锈漆的酸涩味。
蛟龙嫌弃地打了个水嗝。
甩了下尾巴,拍碎了一块飘过来的海底朽木。
陆渊没打算躲。
六阶的纯血玄武,要是被几艘人类的铁皮船逼着绕道。
那也太丢老祖宗的脸了。
他四肢同时发力。
没有动用控水天赋。
庞大的身躯猛地往上一抬。
直接迎着那些密集的火控声呐波,笔直地向上浮去。
指挥塔里。
声呐兵戴着厚重的耳机。
双手死死按在操作台上。
屏幕上的绿色网格里,那个硕大的红点突然改变了横向移动的轨迹。
“长官!”
声呐兵嗓子喊破了音,头皮一阵发麻。
手指哆嗦着指着屏幕。
“目标上浮!速度极快!”
“它朝着我们正下方来了!”
威廉上将夹着雪茄的手指猛地一顿。
燃烧的烟灰掉在昂贵的作战海图上。
烫出一个黑洞。
他大步跨到屏幕前,一把扒开挡路的作战参谋。
军靴在铁皮地板上踩得哐当响。
屏幕上。
红点的体积大得让人绝望。
它不像是一头生物在上升。
更像是一块大陆架被硬生生顶了起来。
“测算上浮轨迹!”威廉大吼,唾沫星子喷在防弹玻璃上。
“轨迹计算完毕!”
雷达兵的声音里带着压抑不住的恐慌。
敲击键盘的手都在打滑。
“目标将在一分钟后突破水面!”
“正中心在我们二号驱逐舰编队的下方!”
警报声变得更加凄厉。
刺耳的蜂鸣声在每一艘战舰的走廊里回荡。
高空中。
六十架F-35战机的编队接到了雷达锁定指令。
飞行员琼斯死死握着操纵杆。
手心里的冷汗浸透了防火手套。
他头盔的战术显示器上,跳出了一个巨大的红色锁定框。
滴滴滴滴——!
刺耳的导弹雷达锁定音,在几十架战机的座舱里连成了一片。
这声音平时是催命的符咒。
但现在,琼斯只觉得心里没底。
那个红色锁定框的面积太大了,雷达甚至无法框住目标的边缘。
驱逐舰甲板上。
二等兵汤米死死抓着湿滑的铁栏杆。
海风把他的脸刮得生疼。
他瞪大了眼睛,看着周围原本深蓝色的海水。
海水的颜色正在快速改变。
越来越黑。
像是一大桶高浓度的墨汁,在水底猛地炸开了。
海水开始剧烈翻滚。
水面向上高高隆起,形成了一个直径几公里的巨大水包。
大片大片的白色水泡从海底涌上来。
发出嘶嘶的沸腾声。
那是庞大体积排开海水造成的极致物理挤压。
一艘靠近中心的提康德罗加级巡洋舰。
船体不受控制地向左侧倾斜。
几万吨的钢铁战舰,在那股上升的水流面前,轻得像个浴缸里的塑料玩具。
甲板上的水手连滚带爬,死死抱住固定物才没掉进海里。
指挥室里。
威廉上将死死盯着主屏幕。
屏幕上的红点已经占据了所有的扫描网格。
雷达彻底爆表。
汗水顺着威廉的额头流下来。
流进眼睛里,酸涩刺痛。
他没有眨眼。
眼底的肌肉因为极度的紧张而微微抽搐。
西方财阀的死命令还在他脑子里回荡。
一百二十艘战舰的火力网已经张开。
空中的钻地炸弹已经通电。
这是人类能拿出的最强武力,没有退路了。
就算这是一尊真神,今天也得把它轰成肉泥。
威廉上将把嘴里嚼烂的雪茄吐在地上。
皮鞋狠狠碾了上去。
把棕色的烟叶碾成一滩烂泥。
他咬着后槽牙,脸上的横肉紧紧挤成一团。
他一把抓起挂在控制台上的红色指挥麦克风。
手指用力。
手背上的青筋一根根暴起。
威廉看着屏幕上那个即将破水而出的巨大红点。
按住通话键。
露出泛黄的牙齿。
“全舰队。”
威廉的声音通过无线电,响彻太平洋的防线。
“开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