浓郁的黑气柱直冲云霄。
铅灰色的云层被硬生生捅穿了一个大洞。
四周的光线瞬间暗了下来。
海风停了。
樱花国海岸线。
一百多名穿着白色狩衣的阴阳师,跌跌撞撞地跑到海滩上。
白色的布鞋踩进湿冷的泥沙里。
泥浆溅在干净的衣摆上,没人低头去看。
带头的是土御门家主。
一个满脸老年斑的干瘦老头。
他手里拄着一根发黑的桃木拐杖,手抖得厉害。
拐杖在沙滩上戳出一个个深坑。
他停在海水边缘。
浑浊的老眼盯着远处那片刚刚变清澈的浅海。
海面下,那道一千二百米长的庞大黑影,像一座压在全樱花国人心头的铁山。
连呼吸都带着沉重的压迫感。
“列阵。”
土御门家主声音嘶哑,像砂纸在磨枯木。
他扔掉手里的桃木拐杖。
拐杖砸在礁石上,弹进水里。
一百多名阴阳师齐刷刷跪下。
膝盖砸在锋利的碎礁石上。
布料撕裂。
碎石扎进皮肉,鲜血渗了出来。
很多人疼得直吸冷气,但死咬着牙没出声。
土御门家主从宽大的袖口里掏出一把短刀。
刀刃上长满铁锈。
他没有犹豫,刀刃直接划过干瘪的左手手腕。
皮肉翻开。
黑红色的老血涌出来,顺着手腕往下淌。
滴进脚下的海水里。
身后的阴阳师们纷纷拔出短刀。
整齐划一的割肉声在海滩上响起。
大股的鲜血喷涌而出。
浓烈的血腥味瞬间盖过了海水的咸味。
海水被染红了。
那些从神社地缝里喷涌出来的黑气,像闻到了血腥味的鲨鱼。
疯狂地朝着海岸线扑过来。
黑气撞进红色的血水里,发出滋滋的腐蚀声。
海面开始沸腾。
水温却在直线下降。
一层白色的冰霜顺着沙滩边缘快速蔓延。
土御门家主双手结印。
手腕上的血甩在半空中,化作一道道暗红色的符文。
他张开嘴,干瘪的嘴唇上下碰碰。
吐出一长串晦涩难懂的古老咒语。
这声音凄厉、尖锐。
就像几百把生锈的铁锯在同时拉扯钢管。
身后的百名阴阳师跟着齐声诵念。
声音汇聚在一起。
震得沙滩上的碎石子微微跳动。
天黑透了。
沸腾的血水里,冒出一个个巨大的黑色气泡。
气泡破裂。
一只生满绿毛的鬼爪,猛地从水底伸了出来。
一把抓住了旁边的礁石。
礁石瞬间被捏成粉末。
紧接着。
一个穿着破烂藤甲的无头武士,从黑气中爬起。
手里倒拖着一把断了半截的武士刀。
刀刃在水面上拖拉,划出刺耳的破空声。
一张惨白的女人脸皮,漂浮在半空中。
没有五官。
只有一张咧到耳根的血盆大口。
独眼青鬼、长发蛇女、提着人头灯笼的老妪。
密密麻麻的邪祟虚影,从血水和黑气中挣扎着爬出来。
挤满了这片天空。
这是樱花国最后的底牌。
土御门家族传承了上千年的百鬼夜行大阵。
土御门家主猛地喷出一大口黑血。
血雾喷在前面的海水里。
他身子一软,栽倒在沙滩上。
半边脸埋进泥沙,大口大口地倒抽冷气。
生机顺着伤口疯狂流逝,他脸上的老年斑变得死灰。
“困住它……”
老头干枯的手指死死抠着沙子。
指甲断裂。
“把它拖进黄泉……”
半空中。
无人机悬停着。
镜头忠实地记录下这群魔乱舞的画面。
全球的直播间里。
刚从“环保大使”的狂热中回过神来的网友。
迎头撞上了这阴森恐怖的百鬼夜行。
画风突变。
没有科学解释。
没有物理定律。
只有满屏的妖魔鬼怪和刺骨的阴寒。
直播间的音轨里,突然传出一阵尖锐的杂音。
那是万千恶鬼同时嚎叫发出的声波。
直接干扰了无人机的收音麦克风。
杂音夹杂着凄厉的鬼哭声,像一根冰锥扎进所有人的耳朵。
伦敦街头。
那个刚跪在地上的白人青年,痛苦地捂住双耳。
手机掉在柏油路上。
屏幕摔出一道裂纹。
魔都的网吧里。
几个大学生手忙脚乱地扯掉头戴式耳机。
耳机扔在桌面上,还在往外漏着刺耳的鬼叫声。
一个胖男生揉着发胀的太阳穴,脸色发白。
“这又是搞什么名堂!”
“生化危机刚播完,直接换台放午夜凶铃了?”
“阴阳师?这是樱花国的阴阳师在布阵!”
“这帮人不搞核污水,开始搞封建迷信了?”
“那阵法看着好邪门,天都黑了,龟爷顶得住吗?”
弹幕里透着掩饰不住的慌乱。
华夏网友对神兽有信心。
但这漫天飞舞的断头鬼和青面獠牙。
视觉冲击力太强了。
那种直逼灵魂的阴森感,隔着屏幕都能让人起一身白毛汗。
海岸线上。
几百只恶鬼虚影在半空中互相交织。
黑色的煞气凝结成一条条粗壮的锁链。
锁链首尾相连。
一张遮天蔽日的黑色巨网,在海面上方成型。
巨网罩住了方圆十几公里的海域。
把那片刚刚被陆渊净化过的清澈海水,重新染成了死寂的墨黑色。
恶鬼在巨网上攀爬。
残缺的肢体互相拉扯。
它们空洞的眼眶里冒出幽绿色的鬼火。
死死盯着海面下那道庞大的黑影。
呼——
狂风平地卷起。
黑色的百鬼巨网带着千万斤的阴寒死气。
朝着水底的陆渊。
当头罩下。
巨网还没触碰到海面。
海水表面就结出了一层厚厚的黑冰。
水下五十米。
陆渊趴在干净的白沙上。
肚皮贴着海底。
他没有睁眼。
神识早就感知到了水面上那股浓烈的腥臭味。
很吵。
几百个残缺的灵魂在上面号丧。
声音难听得像是一群公鸭子在打架。
周围的水温在快速下降。
几块黑色的冰渣顺着水流砸在他的鼻尖上。
冰冷,刺骨。
带着一股能腐蚀血肉的阴毒煞气。
盘在龟背上的黑蛇尾巴,烦躁地甩了一下。
巨大的尾鳍拍碎了一块海底礁石。
它讨厌这种阴冷的味道。
陆渊眼皮动了动。
缓缓睁开了双眼。
暗金色的竖瞳在黑暗的海水里亮起。
像两盏探照灯,直接穿透了上方结冰的海面。
他看着那些张牙舞爪的鬼影。
看着那张铺天盖地压下来的黑色巨网。
眼底没有一丝波澜。
甚至连龟甲上的八卦阵图都没亮起。
这种级别的阴煞阵法。
如果放在他三阶、四阶的时候,或许还能让他觉得有点麻烦。
需要动用控水天赋去撕扯一下。
但现在。
他是一千二百米的六阶神话巨兽。
最关键的是。
他刚才吞了一肚子的核污水。
那可不是什么普通的凉白开。
那是人类工业文明提炼出来的、最狂躁的放射性同位素。
哪怕被系统转化成了纯净的进化能量。
那股子辛辣、暴烈的热量。
还在他的肠胃里翻江倒海。
他现在就像是一座被强行塞满了高爆炸药的活火山。
体内的温度高得吓人。
血管里奔腾的血液,烫得能融化钢铁。
厚重的暗青色鳞片下,正隐隐透出一股暴虐的红光。
有点撑。
还有点热。
陆渊挪动了一下粗壮的前肢。
海底的白沙被压出一个巨大的深坑。
他缓缓抬起那颗如山丘般的巨大青色头颅。
嘴唇向两边扯开。
森白的獠牙在幽暗的水底交错。
陆渊抬起眼皮,看着那些张牙舞爪的鬼影,嘴里刚消化的核辐射能量正愁没地方发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