屏幕上全是刺眼的红字。
“@赵广智!”
“@赵广智!”
这三个字像是一片密集的红云。
彻底糊住了分屏画面右侧。
几百万条弹幕同时并发,数据流像决堤的洪水一样冲刷着服务器。
画面开始卡顿。
偶尔闪出几条没被折叠的白底黑字。
“来,老头,你家鳄龟一口闷了一座冰山?”
“赵泰斗!出来走两步!解释一下这是什么共生关系?”
“是不是那条海鳗教它吞噬魔法的?”
“达尔文今天得从坟里爬出来给你一耳光!”
“这胃口,别说骨质增生了,腰间盘突出都干不出来这事!”
燕京演播室。
冷气出风口正对着赵广智的头顶。
冷风吹着他被汗水浸透的头皮。
他打了个寒颤。
西装裤裆和右边大腿的布料湿漉漉的,紧紧贴在皮肤上。
那是刚才倒掉的热茶。
这会儿茶水变凉了,冻得他半边身子发麻。
赵广智两只手撑着红木桌面。
十根手指死死抠着桌沿。
指甲划过木纹,发出让人牙酸的刺啦声。
他盯着左边的电脑屏幕。
画面里,那座冰山底部的缺口,光滑,平整。
就像是拿一把几十米长的大勺子,在嫩豆腐上狠狠挖走了一块。
他觉得太阳穴在突突直跳。
血管像是要当场爆开。
这超纲了。
海洋生物学里没有这个现象。
他大半辈子写过的几百篇论文里,找不出哪怕一个标点符号来解释这一幕。
导播室里。
王导播一脚把废纸篓踢飞。
铁皮篓子砸在门框上,发出一声巨响。
半个没吃完的盒饭扣在地板上,红油流了一地。
“老赵!你死了?!”
王导播按着通话键狂吼,嗓音劈得像破锣。
“几百万人等着你呢!”
“上面专线电话打过来三个了,问我们台在搞什么邪教宣传!”
“你马上给个说法!”
“哪怕你说那是南极特有的海市蜃楼,你也得给我把这局圆上!”
赵广智戴着耳返,被这一嗓子震得耳膜生疼。
冷汗流进眼睛里。
蛰得生疼。
他不敢伸手去擦。
直播间的网民还在疯狂输出。
嘲讽的浪潮一浪高过一浪。
“说话啊!哑巴了?”
“我刚才已经把视频发外网了,油管上已经炸锅了。”
“老外都在问这是不是华夏研发的海底怪兽!”
“老赵你再洗!你今天要是能把这事洗白,我给你在燕京二环买套四合院!”
“神仙!这绝对是吞天噬地的神兽!”
赵广智的手在抖。
连带着那张厚重的红木桌子都在跟着抖。
桌上的金属名牌磕碰着桌面,发出细碎的哒哒声。
洗?
拿什么洗?
那是两千吨的千年玄冰!
就那么凭空没了,连个渣子都没剩下。
水下两千米。
冰山断裂引发的乱流还在继续。
像是一阵海底龙卷风。
大块的玄冰互相撞击,发出闷雷般的响声。
砸向更深的黑暗。
陆渊划动四肢。
五十米的庞大身躯在暗流里异常平稳。
他侧过身,躲开一块砸下来的巨型冰柱。
暗红色的龟壳撞在另一块碎冰上。
砰的一声。
碎冰炸成一团白色的粉末,顺着水流飘走。
庞大且精纯的冰川能量在胃里横冲直撞。
饱腹感传遍全身。
他吐出一长串冰冷的气泡。
舒服。
脑海里,系统面板已经快被刷爆了。
机械音连成了一条刺耳的直线。
【震惊值+!】
【震惊值+!】
【震惊值+!】
数字翻滚的速度,让人眼花缭乱。
陆渊半眯着眼睛。
黑蛇尾巴甩过来,倒三角的脑袋搭在他的龟背边缘。
蛇信子慢吞吞地吐着。
这波血赚。
他本来只打算震慑一下那台跟屁虫一样的铁疙瘩。
没想到这吞噬天赋一开,直接在海底搞了个物理学神迹。
海面上,破冰船随着海浪剧烈倾斜。
苏冰冰死死抱着那根冰冷的钢管。
皮手套冻僵了,手指像是被针扎一样疼。
她盯着监视器。
分屏画面里,赵广智的脸色惨白,像是刚刷了一层劣质腻子。
“赵教授……”
苏冰冰把收音麦克风凑到嘴边,声音打着颤。
海风把她的头发吹得乱七八糟,抽在脸上生疼。
“网民都在等您的解释。”
“这……这还能用变异鳄龟来解释吗?”
她这话相当于把赵广智直接架在火上烤。
没有任何退路。
赵广智在镜头前猛地咽了一口唾沫。
咕咚一声。
喉结剧烈滑动。
他看着那个还在不断扩大的冰山缺口。
承认这是神兽?
不行。
一旦承认,他一辈子的学术头衔全完了。
还会成为整个科学界的笑柄。
以后出门都得被人戳脊梁骨。
他深吸了一口办公室里的冷风。
猛地站了起来。
动作太急,大腿重重撞在办公桌沿上。
身后的老板椅被撞得向后滑出半米,翻倒在羊毛地毯上。
发出一声闷响。
赵广智双手高高举起。
然后对着红木桌面狠狠一拍。
“啪!”
桌上的笔筒被震翻。
十几支黑色中性笔噼里啪啦掉了一地。
“大家听我解释!”
赵广智扯着嗓子大吼。
他直接闭紧了眼睛,死死咬着后槽牙。
根本不敢看屏幕上那些密密麻麻的弹幕。
“这不是吃冰山!”
他吼得破了音,额头的青筋彻底绷了起来。
像一条条青色的蚯蚓趴在皮肤上。
“这是光线问题!”
弹幕因为这声歇斯底里的大吼,出现了一瞬间的停顿。
几百万人被这句离谱的话震住了。
赵广智双手死死抓着桌子边缘,指节白得发青。
他闭着眼,开始瞎扯。
语速快得像是在背绕口令,生怕一停顿就泄了底气。
“深海两千米的光线折射率和水面完全不同!”
“水下无人机的探照灯遇到了强磁场干扰!”
“你们看到的缺口,根本不是被吃掉的!”
“这是海底光线折射引发的‘海市蜃楼’现象!”
他越说越快。
唾沫星子喷在电脑屏幕上,留下一片细小的白点。
那些平时写在论文里的高深词汇,被他硬生生拽出来拼凑在一起。
“还有冰山内部的结构!”
“冰山底部长期受压,里面早就发生碎裂了!”
“刚才的断裂,引发了微观层面的‘量子隧穿效应’!”
“那些发光的东西,就是冰晶碎裂瞬间释放的生物荧光素!”
“综合起来,这就是一场因为光线和量子力学共同作用下的绝对视觉残留!”
“这完全符合物理学定律!”
赵广智一口气吼完最后几个字。
胸膛像破风箱一样剧烈起伏。
他腿一软,顺着桌沿滑下去,直接瘫坐在办公椅翻倒后的空地上。
西装领带歪在一边,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直播间安静了两秒。
紧接着。
爆发出更疯狂的嘲讽。
“这老头真是头铁啊!”
“海市蜃楼?在水下两千米搞海市蜃楼,你以为你是龙王爷吗?”
“神特么量子隧穿,薛定谔听了都得连夜买站票跑路!”
“视觉残留能把冰山残留没了一大块?你这视觉是被狗啃了吧!”
水下两千米。
系统忠实地把赵广智的这段吼叫转播给了陆渊。
连破音的细节和喘息声都模拟得一模一样。
陆渊趴在冰冷的海流中。
那双暗金色的眼睛睁大了。
身后的黑蛇尾巴僵在半空。
蛇信子都不吐了。
海市蜃楼?
量子隧穿效应?
视觉残留?
陆渊咧开巨大的嘴,露出两排森白的獠牙。
大串欢快的气泡从牙缝里咕噜噜冒出来。
这老头真是个人才。
连量子力学都搬出来了。
乐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