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啊苏总!”李锦的声音都变调了,手指颤抖着指着屏幕上的红色标题,“是米团!米团官方刚刚宣布,完成了对嘉行传媒旗下摩的单车项目的天使轮投资!金额……金额是1500万美金!”
“你说什么?!”
苏有为像是被人猛地在胸口锤了一记重锤,整个人从老板椅上弹了起来,那庞大的身躯带起一阵风,把桌上的文件吹得哗啦作响。
他一把夺过平板电脑,眼睛死死盯着屏幕上的公告,眼珠子都要瞪出来了。
【米团集团战略投资嘉行传媒旗下摩的单车,金额1500万美金,占股27%。】
每一个字都像是冰冷的巴掌,狠狠地抽在他脸上。
“不可能!这绝对不可能!”
苏有为的咆哮声在空旷的办公室里回荡,震得那个年轻女孩瑟瑟发抖,缩在沙发角落里不敢抬头。
他一把抓起桌上的固定电话,手指哆嗦着就要拨号,但按了两下又狠狠地把听筒摔在座机上,发出一声刺耳的巨响。
“王军是不是脑子进水了?!1500万美金!投一个快倒闭的娱乐公司?投什么狗屁共享单车?他不知道那个杨蜜背着多少债吗?他不知道那个公司账上都没钱发工资了吗?!”
苏有为的脸涨成了猪肝色,脖子上的青筋暴起,像是一条条扭曲的蚯蚓。
他在办公室里来回踱步,脚下的地毯被他踩得深陷下去,每一步都带着要把地板踩穿的怒气。
李锦站在一旁,大气都不敢出,只能小心翼翼地递上一句:“苏总,消息已经铺天盖地了。热搜第一,财经头条全是这个……听说嘉行今天的股价直接拉了两个涨停板。”
“闭嘴!我不信!”
苏有为猛地停下脚步,转过身,双眼通红地盯着李锦,像是要吃人。
他胸口剧烈起伏,喘着粗气,脸上的肥肉随着呼吸一颤一颤的,显出一股子强压着的错愕与失控前的焦躁。
“一定是假的……或者是对赌!对!肯定是对赌协议!”
他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指关节捏得咔咔作响,指甲深深地掐进掌心里,只有痛觉才能让他保持最后一丝理智的清醒。
“王军那个老狐狸,怎么可能白给钱?肯定是杨蜜那个女人把自己卖了,签了什么卖身契!或者是……或者是这根本就是个烟雾弹,垂死挣扎罢了!”
苏有为一边说着,一边重新抓起平板,手指在屏幕上飞快地滑动,试图从那些溢美之词中找出哪怕一丝破绽。
“你看,你看这篇评论!”他指着屏幕,声音尖锐得有些破音,像是在说服李锦,更是在说服他自己,“上面都说了,跨行业投资风险巨大,娱乐公司转型o2o简直是笑话!这就是个噱头!就是用来骗散户接盘的!”
屏幕发出的冷光映在他浑浊的瞳孔深处,那里有一闪而过的犹疑阴影。
虽然嘴上骂得凶狠,但他心里那股子不安却像野草一样疯长。
他是做资本起家的,太清楚这意味着什么了。
1500万美金不是小数目,王军那种级别的人,没有百分之两百的把握,是不可能签字的。
如果这钱是真的,那说明……
“那个姓林的……”
苏有为咬着牙,从齿缝里挤出这几个字。
脑海里浮现出那个总是面带微笑、却让他怎么也看不透的年轻人,一股寒意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苏总,我们要不要……”李锦试探着开口,做了一个下切的手势。
苏有为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他看了一眼角落里那个已经被吓傻了的女孩,眼中闪过一丝厌恶,不耐烦地挥了挥手:“滚出去!”
女孩如蒙大赦,抓起包连滚带爬地逃出了办公室。
门关上的那一刻,苏有为脸上的愤怒瞬间收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阴沉沉的算计。
他重新坐回椅子里,手指有节奏地敲击着桌面,发出“笃、笃、笃”的声音,在安静的房间里显得格外清晰。
“病急乱投医……哼,我看他们能撑几天。”
他冷哼一声,拿起雪茄剪,咔嚓一声剪掉了雪茄烧焦的头。
重新点燃,深深吸了一口,辛辣的烟雾在肺里打了个转,呛得他一阵咳嗽。
“去,查查他们这笔钱的流向。还有,恒水医药那边,动作要快。既然嘉行想玩火的,那我就让他们烧个干净。”
他吐出一口浓烟,烟雾缭绕中,那张肥硕的脸显得扭曲而狰狞。
但只有他自己知道,握着雪茄的那只手,因为太过用力,指尖已经泛白。
与此同时,京海市一处高档公寓。
暮色渐沉,夕阳最后的余晖透过落地窗洒进来,将客厅染成了一片昏黄的暖色。
杨蜜坐在米色的布艺沙发上,面前的茶几上散乱地放着几张未处理的通告合同。
她手里握着手机,听筒里传来的声音冷漠得像是一块没有温度的冰。
“杨总,看来最近心情不错啊?连米团这种冤大头都被你忽悠进来了。”
电话那头,嫣嫣的声音带着那种特有的、公事公办的凉薄,听不出丝毫的情绪波动,却每一个字都像是在敲打杨蜜的神经。
杨蜜抬起手,揉了揉有些发胀的太阳穴。
她刚刚才从那场惊心动魄的谈判中缓过劲来,甚至连妆都没卸完全,脸上还带着几分为了掩饰疲惫而补的粉底。
“嫣嫣小姐说笑了。”杨蜜的声音平稳,听不出任何波澜,“生意场上,各取所需罢了。王总既然投了,自然是看好我们的项目。”
“看好?呵呵。”
嫣嫣轻笑了一声,那笑声尖锐刺耳,“杨总,咱们明人不说暗话。嘉行现在的财务状况,我不信你心里没数。这1500万美金,用来填你之前的窟窿都不够。你以为拉来一笔融资,就能翻身了?别天真了。”
杨蜜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窗外。
楼下的车流汇成了一条光带,红色的尾灯连绵不绝,像是一条流淌的血河。
“而且,我得提醒你一句。”嫣嫣的语气突然转冷,透着一股子警告的意味,“商世那边,苏总已经发话了。嘉行这次要是敢乱动,外面所有的戏路,苏总都会亲自去‘打招呼’。这行就这么大,遮个天,不算难事。”
这句话像是一把钝刀子,狠狠地割在杨蜜的心口。
她当然知道苏有为的能量。
在这个圈子里,资本就是上帝。
苏有为只要动动手指,嘉行刚有点起色的业务就会被拦腰斩断。
这就是赤裸裸的封杀。
杨蜜的手指不自觉地收紧,指甲在真皮沙发的扶手上划出一道浅浅的痕迹。
“嫣嫣,你是不是觉得,我现在是被逼无奈,才去拉这笔投资的?”杨蜜终于开口了,声音轻缓,却字字如钉。
“难道不是吗?”嫣嫣反问,“要是没被逼到绝路,谁会去碰共享单车这种烧钱的无底洞?杨总,你赌性太大,这不是好事。”
杨蜜深吸了一口气,缓缓吐出。
她没有解释,也没有争辩。
在这个圈子里,解释往往是弱者的专利。
她现在的每一个字,都可能成为对方攻击的把柄。
“嫣嫣小姐的好意我心领了。”杨蜜说着,目光落在了自己那双被随意踢在墙角的高跟鞋上。
那是一双银色的细跟凉鞋,鞋跟很高,是为了在谈判桌上增加气场特意穿的。
为了这双鞋,她的脚踝在几天前练习走路时磨破了一层皮,到现在还没好利索。
此刻,在那昏暗的光线下,脚踝处那道未愈的旧淤青显得格外刺眼,暗红色的淤血在白皙的皮肤上蔓延,像是一朵开在深渊里的花。
那是她为了站起来,付出的代价。
“至于封杀……”杨蜜笑了,那笑容里带着一股子豁出去的狠劲,“那就让他封。只要我还站得起来,这路,总是人走出来的。”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显然,嫣嫣没料到在这个节骨眼上,杨蜜还能硬得像块石头。
按理说,对于一个刚刚签了对赌协议、背着巨额债务、还面临着行业巨头封杀的人来说,这个时候早就该崩溃求饶了。
“杨总,你是个聪明人,应该知道,硬抗对你没有任何好处。”
嫣嫣的声音软了下来,却带着更深沉的寒意,“有些路,走不通就是走不通。与其撞得头破血流,不如找个台阶下。”
“台阶?”
杨蜜重复了一遍这个词,目光从脚踝移到了窗外。
夕阳已经彻底沉了下去,天边只剩下一抹暗红色的残霞,像极了未干的血迹。
她动了动脚趾,脚踝处的疼痛感传来,却让她更加清醒。
“嫣嫣,有些话不用绕弯子说。”杨蜜调整了一下坐姿,换了个更舒服的姿势靠在沙发上,“你要是只为嘲讽我,这通电话早就该挂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