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芝华靠在床头,目光看向两人,好一会儿才开口。
“今天上午你离开之后,顾明川就回来了。”
她说这话的时候,视线转向顾念。
周阳明白她的意思。
有些事情,不适合让她听。
他朝周岚点了点头,后者立刻明白,走过来拉住顾念的胳膊。
“念念,跟我出去坐会儿。”
顾念不肯动。
她看着母亲,嘴唇抿得紧紧的。
林芝华拍了拍女儿的手背:
“去吧,妈没事了。”
顾念站起来,跟着周岚出了病房。
病房里只剩下三个人。
林芝华这才继续说下去。
“他回来之后,又拿了那东西让我吃。”
“提线木偶?”柳天青往前走了一步。
林芝华点头:
“是一个粉色的小药片,而且我看他的状态……也不太对。
眼神发直,说话的语气跟平时不一样。
我怀疑他自己也吃了那东西。”
周阳没有打断。
“我那时候留了个心眼,没有吃。
趁他转身去倒水的时候,把药片藏在了睡衣里面。”、
“只是他等了一会儿,见我没什么反应,就走到我身后。”
她停了一下。
“用领带勒住了我的脖子。”
柳天青的手攥了一下。
“我挣扎了几下,后来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柳天青皱眉:
“所以......是他把你吊起来,伪装成上吊自杀?”
林芝华摇了摇头。
“应该是我自己上吊的。”
这句话一出来,病房里的空气都几乎要凝滞了。
周阳没说话,等着她往下讲。
“我昏过去之后,他把我藏在衣服里的药翻了出来,又塞进了我嘴里。”
林芝华的手指无意识地揪着被角。
“然后我就……有了一点意识。
但那种意识很奇怪,脑子里清清楚楚知道自己在做什么,身体却完全不听使唤。”
“他让我去拿绳子,我就去拿了。
让我把绳子挂到树上,我就挂上去了。”
“然后我就感觉到自己踩上了凳子,把脖子伸进了绳套里。”
她的声音终于有了一丝颤抖。
“我能感觉到自己喘不上气,但就是......什么都做不了。”
周阳的拳头捏紧了。
柳天青的脸色也不好看。
她干了这么多年刑侦,什么恶性案件都见过,但这种事……太邪门了。
“恐怕你们去调我家里的监控。”林芝华抬起头。
“只会看到我自己拿着绳子从屋子里走出来。”
这就是最棘手的地方。
监控画面里,没有人逼迫,没有人动手。
受害者自己走出去,自己把绳子挂上去,自己踩上凳子。
从法律层面来说,这东西一旦查不出来源,连定罪都困难。
说到这里的时候,林芝华的表情变了。
不是悲伤,是一种后怕。
那种清醒着感受自己走向死亡的恐惧,哪怕事后回忆,也足以让人崩溃。
周阳注意到她的嘴唇在发抖,伸手搭上她的手腕,把了一下脉。
“伯母,先歇一会儿。”
林芝华摇头:
“没事,让我说完。”
她吸了一口气,平复了几秒。
“再然后我就彻底没了意识。
等醒过来的时候,就看见了你。”
病房里安静了一阵。
周阳转头看向柳天青。
“现在已经证实了,顾明川手里确实有提线木偶。你们可以抓人了吧?”
柳天青叹了口气。
“抓人?
你以为那么简单?”
她双手抱在胸前,靠在墙上。
“就算有林女士的指证,顾明川是什么人?
顾氏集团董事长,市里好几个重点项目的投资方。
这种人物,岂是说抓就抓的。”
“那怎么办?”
“我现在只能传唤。”柳天青说。
“刚才已经派人过去了。”
传唤和逮捕,差了十万八千里。
他没有在这个问题上纠缠,转身看向林芝华。
“伯母,安心休息。
以后我和念念一起照顾你。”
林芝华看着眼前这个年轻人。
二十出头的年纪,做事却老练得不像话。
今天这一整天,从救命到设局抓人,每一步都安排得滴水不漏。
这个女婿,她是越看越满意。
“小阳。”林芝华忽然叫住他。
“嗯?”
“有件事我想跟你说。”
“顾家当年差点倒闭,是靠我娘家的资金才起死回生的。
集团创立之初,我持有百分之十五的原始股。
这些年我又陆续暗中收了一些散股,现在手里有百分之二十三。”
周阳挑了挑眉。
“再加上顾明川前几年赠给念念的百分之八,我们母女加起来,百分之三十一。
是顾氏集团第二大股东。”
“顾明川本人的持股,也不过百分之四十。”
林芝华说到这里,语气里带了一丝冷意。
“只要我跟他离婚,这百分之三十一的资产,我一分不少地带走。
他的顾氏集团,直接缩水三成。”
“所以......”
“所以除非我死。”林芝华把话说得很直白。
“只要我活着一天,他就没办法保住顾氏集团。”
这就是杀人动机。
但周阳t听完后眉头反而皱了起来。
他想到了一个问题。
前几年,顾明川能把百分之八的股份无偿赠给顾念。
百分之八是什么概念?按照顾氏集团目前的市值,少说也是十几个亿。
一个父亲,愿意把十几亿的资产白送给女儿,说明什么?
说明他疼这个女儿。
可现在呢?
杀害妻女,无恶不作!
前后反差太大了。
一个人的性情可以变,但不会变得这么彻底。
“伯母,我问你一件事。”
周阳说。
“你问。”
“顾明川以前是不是不这样?
是不是最近一年左右,才开始性情大变的?”
林芝华愣了一下。
然后她点了点头,眼眶微微泛红。
“之前明川和我……也算恩爱。”
她的声音低了下去。
“这些年他忙生意,我们虽然聚少离多,但他对我、对念念,都没话说。
逢年过节从来不缺席,念念生日他再忙都会赶回来。”
她顿了顿。
“只是大概一年前开始,他变了。
先是经常不回家,后来回来了也不怎么说话。
再后来……就有了那个女人。”
“我以为他只是中年男人的通病,没太放在心上。
毕竟风风雨雨这么多年了,我不想因为这种事闹得家破人亡。”
她苦笑了一下。
“没想到,最后还是走到了这一步。
只是我没有想到的是……”
她没有说下去。
周阳接过了话。
“或许,顾明川所做的一切,也是被人操控的。”
林芝华抬头看他。
“就和您被提线木偶操控着上吊一样。”周阳说。
“如果有人长期给顾明川服用这种东西,让他一步步疏远家人......”
病房里沉默了。
林芝华的眼神复杂极了。
周阳看向柳天青。
“柳警官。”
“说。”
“查一查顾明川的小三。”周阳的目光沉了下来。
“她身上,或许有提线木偶的线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