烧烤店里一下安静了。
王蓉站在原地，两只手还在发抖，指甲掐进了掌心都没感觉。
她看着周阳，鼻子一酸，眼泪就掉下来了。
不是害怕，是委屈。
一个女人带着孩子和生病的母亲，被前夫带人堵上门，那种无力感，直到周阳出现的那一刻才放松下来。
周阳走过来，什么也没说，伸手揽住了她的肩膀。
王蓉的脸一下就红了。
店里还有人呢。
两个二十出头的服务员站在吧台后面，眼睛瞪得溜圆，一副看偶像剧的表情。
烧烤师傅刚从后厨出来，看到这场面，手里的盘子差点没端稳。
其中一个扎马尾的服务员反应快，一把拽住师傅的围裙往后拉：“回去回去，串子还没烤熟呢。”
“烤熟了......”
“没熟！”
两个丫头把烧烤师傅推回了后厨，自己却没走，一人扒着门框一边，脑袋探出来偷看。
这个年纪的姑娘，最吃这种英雄救美的戏码。
周阳上前一步，拉住王蓉的手腕。
“跟我走。”
王蓉还没反应过来，人就被他牵着往外跑了。
两个服务员从门框后面探出整个身子，眼看着两人的背影消失在烧烤店门口，马尾辫那个捅了捅旁边的：“看到没？”
“看到了看到了。”
“周老板牵王姐的手了！”
“我又不瞎！”
王蓉被拉着跑出烧烤店的时候，脑子还是懵的。
她条件反射地左右扫了一圈，没人注意这边。
她松了口气。
周阳拽着她一路小跑，穿过院子，推开自己房间的门。
门关上的那一刻，周阳把王蓉拉进怀里，抱住了。
王蓉整个人僵了一下，随后慢慢放松下来。
周阳的下巴抵在她头顶，声音压得很低，就在她耳边。
“那个混蛋要是还敢来，你必须第一时间告诉我。”
王蓉没说话。
“这次要不是乐乐跑上来叫我，你是不是就不打算说了？”
周阳的语气里带着点怨，但那股子急切更明显。
王蓉听得出来，这不是责备，是心疼。
她的眼眶又热了一下。
“你刚给我妈施完针，肯定累了。”
王蓉的手搭在周阳后背上，轻轻拍了两下：
“我想着不能什么事都麻烦你，所以……”
后半句话她没说完。
声音越来越小，到最后几个字的时候已经像是在嘟囔了。
就跟撒娇一样。
周阳低头看她。
这个角度能看到王蓉耳根上那片粉色，一直蔓延到脖子。
三十多岁的女人了，窝在他怀里这副模样，和撒娇没什么两样。
他心软了。
手臂又收紧了一些，把人重新箍在怀里。
过了好一会儿，周阳才松开手。
王蓉刚退后半步，还没来得及整理被揉乱的头发，就看到周阳掏出手机，噼里啪啦操作了几下，然后把屏幕转过来给她看。
转账记录。
十万块。
“王姐，这钱你先收着。
过几天带着乐乐和阿姨出去转转，散散心。
烧烤店的事你自己拿主意，想继续干就干，不想干了就关门歇着。”
王蓉愣住了。
“你......”
她下意识就要拒绝。
十万块，这不是小数目。
周阳这栋楼虽然是他爸留下来的，不用交房租，但每个月的水电费、消防设施维护、员工工资加起来也是一笔开销。
她在这儿住了这么久，心里有数。
民宿的生意也就那样，旺季还行，淡季的时候能保本就不错了。
十万块钱，搞不好就是这小子全部的家底了。
“不行，太多了。”王蓉摇头：
“你自己日子也——”
“嗯？”
周阳没跟她多解释，直接打开了手机银行的余额页面，递到她眼前。
屏幕上的数字：7,003,412.58元。
王蓉的话卡在喉咙里。
她盯着那个数字看了整整三秒钟，眼睛越瞪越大，两只手不自觉地抬起来捂住了嘴。
七百万？
七百万！！
“这么多的零，我只在巴蜀见过……”
周阳没忍住，笑了出来。
王蓉居然拿那个来比。
笑着笑着，周阳一把将王蓉抱了起来。
“哎——”
王蓉完全没防备，身体腾空的瞬间本能反应占据了一切——双手搂住周阳的脖子，两条腿夹住了他的腰。
然后她就卡在那个姿势上了。
脸上的血一下子全涌上来。
这个姿势……太熟悉了。
前几天晚上，在这个房间里，也是这样的……
“你、你放我下来！”
王蓉的巴掌落在周阳肩膀上，力气不大，更像是在挠。
声音都在抖。
耳朵红得能滴血。
周阳嘴角翘了一下，没急着放。
多抱了两秒才把人搁到沙发上。
王蓉坐在沙发里，头发有点散了，脸上那片红还没退。
她不敢看周阳，低着头去捋自己的头发，手指都不太利索。
然后她看到周阳在面前蹲了下来。
单膝跪地，一只手撑在沙发扶手上，另一只手握住了她的两只手。
王蓉的动作停了。
她抬起头，对上了周阳的眼睛。
夕阳的光从窗帘缝隙里漏进来，打在周阳半边脸上
“王姐。”
他开口了。
“以后——我养你们。”
王蓉的呼吸停了一拍。
她说不上来这种感觉到底是什么，但她就是想哭。
从嫁给丁一川开始，她就是伺候人的那个。
伺候老公，伺候婆婆，后来又伺候孩子，伺候生病的亲妈。
离婚以后更惨，一个人扛着所有东西，白天在店里忙到腰疼，晚上回去还得给母亲煎药、哄孩子睡觉。
从来没有人跟她说过这种话。
从来没有人说，我来养你。
王蓉把脸埋进周阳的掌心里，肩膀一抽一抽的，哭得没声音。
周阳的拇指在她手背上蹭了蹭。
楼下，扎马尾的服务员正在跟另外一个人讨论着周阳和她们王姐之间的关系。
连说带演，绘声绘色。
老张叼着根烟靠在后厨门口听，听到最后摇了摇头。
“你们两个小丫头片子，少操那份闲心。”
“张叔你不懂！”
“我咋不懂？我结过两次婚了。”
“那你不还是离了两次？”
老张被噎住了，狠狠吸了口烟，转身进了后厨。
“咋都往人心窝子里扎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