贾亮的二叔站在门口，脸色铁青。
刚才在楼下周阳没有仔细看，他五十出头，穿一件假冒的鳄鱼衫，领口撑得发黄，头发梳得一丝不乱，是那种在小地方混了半辈子、觉得自己很有面子的中年人。
“你是谁？”
声音不高，但带着长辈惯有审视目光。
周阳转过身，双手插兜，看了他一眼。
“我是贾亮的同学，今天来帮忙的。”
“哦——”二叔拖长了尾音，抱着胳膊靠在门框上，“原来是小亮的同学啊。我说呢，大学生，说话就是冲。”
他故意把“大学生”三个字咬得特别重，像是在提醒所有人——你再能说，也就是个晚辈。
贾亮在旁边拉了一下周阳的袖子。
周阳没动。
“你这话说反了。”他笑了笑，“不是我说话冲，是你儿子进门之后没说过一句人话。”
二叔的眼皮跳了一下。
“年轻人，有些话不是你该说的。家里的事，轮不到外人插嘴。”
“行，那我问你一件事。”周阳往前走了一步，语气随意得像在聊天气，“上个月，是你托小亮帮你女儿找工作了吧？那个时候，你肯定不是今天这个态度！”
二叔的表情僵了一瞬。
客厅安静了两秒。
二叔嘴角抽了一下，没接话，转头看了贾小明一眼。贾小明刚才被怼得说不出话，这会儿看见亲爹来了，腰板又直了几分。
“爸，别跟他一般见识。”贾小明从沙发上站起来，拍了拍裤腿上并不存在的灰，“有些人啊，就靠一张嘴。”
他像是忽然找到了新的突破口，嘴角往上挑了挑。
二叔也跟着附和，冷哼了一声：“小亮的车队，还是小明帮忙张罗的。搭了不少人情进去。”
“看到没？那辆最新款的大G，G63 AmG。我一个哥们儿的，上周刚提的。我跟他说了，明天直接开过来当头车。”
“看看咱这人脉！”贾小明掰着手指头，“挣钱多有什么用？关键时刻，背后得有人才行。”
他说完还特意看了周阳一眼，那意思很明显——你不是有钱吗？有钱你能变出一辆大G？
贾亮站在原地，脸上的表情很复杂。他知道那辆车是周阳开过来的，现在在小明嘴里，到成了他朋友的了.....
周阳没说话。
他走到窗边，低头看了一眼楼下停车场。
G63，停在单元口不远处，车漆在路灯下反着光。
那是他十分分钟前停在那儿的。
“你说楼下那辆G63是你找的？”周阳回过头。
贾小明被他盯得有点发毛，但当着亲爹的面不能怂，挺了挺胸：“当然！怎么，不信？”
“那你一定认识车主了？”
“废话，不认识我能借？”
周阳点了点头，脸上的表情很有意思——不是愤怒，而是一种嘲讽。
“没想到，你脸皮是真的厚。”
贾小明一拍桌子：“你什么意思！”
“我的意思是——”周阳将双手插在裤兜里，冷笑道：“要不，咱下楼看看？”
客厅里的空气像是被人掐住了。
“下去干嘛？”贾小明的眼神有些闪躲。
“走。”周阳没给他反应的时间，拉开门就往外走。
贾亮和二叔连忙跟上！
隔壁的几个亲戚不知道什么时候被吵醒了，贾亮的父母也从卧室出来，一脸茫然地跟着人群往楼下走。
电梯太小，装不下这么多人。
所以便统一走楼梯下去的。
贾小明跟在后面，脸色越来越难看。他开始回忆——那辆G63到底是谁的？他确实不认识车主，刚才完全是看到楼下停着一辆豪车，顺嘴就拿来吹了。
他赌的是没人会去验证。
单元门推开，夜风灌进来，带着一股闷热的潮气。
G63就停在十米开外。
十几个人围在旁边，有贾亮的姑妈，有他的表姐，有从楼上来看热闹的邻居。
贾小明的腿有点软。
周阳走到车门边，回头看了他一眼。
“贾组长，要不你先打电话叫你那个哥们儿过来开门？让大家伙儿见识见识你的人脉？”
贾小明的嘴唇抖了两下。
“他应该都已经睡了......”
周阳冷笑一声，不再看他。
而是从兜里掏出了一个黑色的钥匙，上面三叉星辉在路灯的照耀下格外亮眼！
s随后他的手腕一翻，钥匙对准车身，拇指按下去。
“嘀——”
G63的车灯亮了，前后灯组同时闪了两下，像是认主般地回应。四个门锁同时弹开，“咔哒”一声，在安静的夜里格外清脆。
周阳拉开驾驶座的门，侧身坐进去，一只脚搭在门槛上，随手把钥匙插进启动槽。
他没启动发动机，就那么坐在驾驶位上，一只胳膊搭在车窗框上，歪头看着外面站成一排的人。
“这辆车是我的，你说的那个朋友......不会是我吧？”
贾小明的脸已经没有血色了。
二叔张了张嘴，又闭上，喉咙里像卡了一根鱼刺。
周围的亲戚们先是安静了三秒，然后嗡地一声炸开了。
“我的天，这车是小亮同学的？”
“新款G63啊，这得两百多万吧？”
“小明你不是说是你哥们儿的吗……”
最后一句话像一把钝刀子，一下一下锯在贾小明的脸上。
他站在原地，全身的肌肉都在发僵。周围的目光从各个方向射过来，有惊讶的、有嘲笑的、有看好戏的，每一道目光都在提醒他刚才吹得有多响，现在摔得就有多疼。
二叔拉了一下贾小明的袖子，压低声音：“走，回去。”
贾小明被拽着往回走，脚步踉跄，像是踩在棉花上。
周阳从车里下来，关上车门，锁好，钥匙重新揣回兜里。
整套动作行云流水，跟在自家车库取东西一样自然。
他走到贾亮身边，拍了拍他的肩。
“走吧，大喜的日子里别先给我哭出来了......留着眼泪给你媳妇儿哭吧！”
贾亮看着他，嘴巴张了半天，最后只憋出四个字：“你小子……”
周阳笑了笑，没说话。
人群渐渐散了，亲戚们三三两两地往回走，议论声没断过。
贾亮的妈妈拉住周阳的手，嘴里不停地说“谢谢”，眼眶红红的。
周阳摆了摆手：“阿姨，这都是小事。”
随后，他看了一眼不远处若隐若现的两道身影，其中一个正是那偷偷摸摸的贾小明......
周阳深吸一口气，拍了拍自己老同学的肩膀：
“放心，一切有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