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月8日，星期一。
青云年会的录像，已经在网上传了两天。
最先被转出去的是明星串烧。
有人把演出嘉宾的名字整理出来，发到论坛里，后面跟着一排问号。
这是公司年会？
周华健、那英、孙楠、韩红、刘欢，再加上青云娱乐的几位演员，同台唱了半天，台下坐着的却是一群戴工牌的人。
连专程受邀的老用户，都被网友羡慕了一遍。
有人翻出前段时间的报名公告，后悔自己当时没当回事，还有人当即去找几年前的账号，准备等明年再有活动，第一时间报名。
照片、视频和现场见闻陆续传开，额外发两个月工资、抽5辆汽车的消息，也跟着出现。
一名网友将公司发的年会礼品拍下来，放在青云的汽车照片旁边。
左边是一桶油。
右边是5辆车。
下面有人安慰他，至少两家公司都考虑到了燃料问题。
帖子里笑成一片。
真正让这场年会传得更远的，却是最后那首《释放自我》。
最初有人只是冲着陈锐来的。
这么年轻的富豪，平时接受采访，说起公司和行业，讲得头头是道。如今跟几位高管站在台上唱歌，偶尔抢拍，偶尔笑场，怎么看都有点新鲜。
听着听着，关注的内容便变了。
临下班突然出现的新任务。
改了好几遍，最后又选回第一版的方案。
会上不说话，散会以后意见比谁都多的人。
谁还没碰见过几回？
几段歌词被单独截出来，发进员工群、同学群，还有人配上自己公司的名字。
郑明录的版本，画面有些晃，收进去的笑声也大，偏偏转发的人不少。
唱到王磊看表喊下班时，镜头突然歪了一下，显然是拍摄的人也笑得没拿稳。
有人专门在下面评论。
“这个像真的，摄影师都顾不上干活了。”
青云视频随后放出的正式录像，画面和声音清楚得多。
网友来回看了几遍，连几位高管的名字都认齐了。
谁唱得最稳，谁一直偷看提词器，谁笑场以后还装作没事，评论里分析得相当认真。
陈锐那一段下面，留言尤其多。
有人觉得他挺有意思，也有人不以为然。
“呵呵，老板唱两句，大家笑一笑，回去不还是照常加班？”
后面很快有人回复。
“道理我都懂，别的公司能不能先把额外两个月工资也照常发一下？”
深圳。
马化腾看完视频，将播放器关掉。
同事拿来时，原本只是想让他看看最近网上的热闹，他听了几段，便知道这东西为什么传得快。
上班的人，总有些怨气。
挑几件大家都遇到过的事情编进去，唱得好不好，反而不重要。
不过，由陈锐带着高管上去唱，又是另一回事。
马化腾摇了摇头。
“他倒是什么热闹都愿意凑，年轻人......”
管理上的问题，唱首歌当然解决不了。
下面的人笑得再高兴，回到公司，该协调的事情一样要协调，该处理的问题也不会自己消失。
在他看来，陈锐这次多少有些刻意。
请这么多明星，发钱，送车，最后再亲自上台，整场年会都成了青云的宣传。
偏偏效果还不错。
旁边的人原本准备说几句，见他重新拿起文件，便没再继续。
马化腾翻了两页，忽然又想起视频下面的一条留言。
有人问，腾讯的老板和高管敢不敢也来一首。
底下附和的人还不少。
他有些无奈。
陈锐办自己的年会，倒把别人也给架上去了。
雷军看得比马化腾开心得多。
第一次是同事发来的链接，他趁着吃饭看了几分钟，笑得筷子都停了。
到了晚上，又把最后的合唱完整看了一遍。
陈锐前面还勉强唱得认真，后面被王磊带得笑场，几个人站在一起，跟平时开会时的样子完全不同。
评论里也没人真计较他们唱得怎么样。
大家反而愿意多看几遍。
雷军往下翻了翻，发现不少人原本只是认识陈锐的名字，看完以后，连青云做哪些业务都去搜了一遍。
他想起小青正在招募的测试用户。
系统测试已经开始，有些人提的问题很具体，也有人在论坛里追问手机什么时候出来。
团队每天都在回复，但用户对小青的了解，仍然主要来自几张界面图和版本说明。
以后有机会，可以把人请来。
研发人员坐下来，跟用户讲讲一个功能怎么做，为什么改，哪些地方试过以后发现不好用。
自己也可以上去演示。
发布产品总要讲清楚事情，未必非得从头到尾都一本正经，偶尔飙句英文怎么样？
Are you oK?
雷军看着视频，又笑了一阵，拿起手机给陈锐发消息。
“节目不错，下次算我一个。”
陈锐隔了几分钟回复，“你先把英语练好。”
……
青云的春节放假安排，已经陆续发到各个部门。
提前休假的开始交接工作，留下值班的也排好了班次，奖金按计划发放，陈锐处理完年前几件需要自己确认的事情，终于能在晚饭前回家。
这天刚进门，他便闻到了炖肉的香味。
林月芳从厨房探出头。
“回来得正好，洗手吃饭。”
陈锐挂好外套，过去揭开锅盖看了一眼，伸手拿起旁边切好的卤牛肉。
林月芳赶紧拍了拍他的手背。
“让你洗手，没听见？”
“先尝一口。”
他吃完才去洗手，出来帮着端菜。林月芳看他一眼，忽然笑了。
“你在年会上唱歌那个，我看见了。”
“谁给您看的？”
“好几个人发给我，问是不是你。你小时候学校让上台表演，躲得比谁都快，现在倒愿意唱了。”
陈锐笑着坐下，林月芳却没急着盛饭，先问起沈知夏。
“知夏今天回来没有？”
“不知道，我问问。”
“回来了就叫她过来，我炖了一下午，够你们吃。”
陈锐拿出手机，发了条消息，沈知夏刚到家，听说有现成的饭，马上答应。
他把手机往桌上一放。
“过来了。”
林月芳这才去拿第三副碗筷。
陈锐看着她，忍不住道：“原来一直等着呢？”
“她前两天就说想吃这个，今天正好有空做。”
话说得很自然。
过了一会儿，门铃响了。
沈知夏换了身家居服，手里提着一袋橘子，陈锐接过来，让她进门。
“来吃饭还带东西？”
“一个明星送的，我一个人吃不完，拿过来让阿姨尝尝。”
林月芳听见声音，已经从厨房出来。
“放着吧，快洗手，饭好了。”
沈知夏应了一声，将袖子往上挽了挽，洗完手，顺便把厨房里的汤端出来，放下以后，她又拉开抽屉，拿了汤勺。
陈锐看了一眼。
“你怎么知道放这儿？”
“前几天我帮阿姨收的。”
林月芳在旁边接话：“还不是你总说台面上东西多，知夏帮着重新摆了一遍。”
陈锐没话说了。
他那天确实随口提过一句，后来回来，厨房已经收拾好。至于谁收的、东西放到了哪里，他根本没问。
三个人坐下来，林月芳先让沈知夏尝了尝炖肉。
沈知夏吃了一块，点头道：“就是这个味道，我前几天在外面点了一份，跟您做的差远了。”
“喜欢就多吃点，锅里还有。”
林月芳听得高兴，又问她年会忙完，能不能歇几天。
“剩下的安排交代好，就能休息了。”
“年前还出差吗？”
“不出了。”
“那吃饭就过来。做两个人的也是做，多你一双筷子，省得自己回去还要弄。”
沈知夏笑着答应。
陈锐低头吃饭，嘴角却带着笑。
他这几天好不容易按时回来，林月芳也没问过他后面几天有没有空，沈知夏刚坐下，年前的行程已经问了一遍。
林月芳注意到他的表情。
“笑什么？”
“没什么，您接着问。”
她看了儿子一眼，给他夹了块肉。
“吃你的。”
沈知夏也听出了点意思，没有接话，转而说起年会。
正式录像已经传得到处都是，制作部门还留着几段排练时拍的花絮。
林月芳一听便来了兴趣。
“那花絮，你有吗？”
“有，我给您找找。”
沈知夏拿出手机，点开一段存在里面的录像，放到两人中间。
陈锐听见伴奏，便知道是哪一次。
“这一段怎么还留着？”
“拍了就留着呗。”
沈知夏没理他，把声音又调大了一点。
林月芳看得直笑，还伸手指了指屏幕上的儿子。
“你看看，别人唱的时候，你就在旁边捣乱。”
陈锐只好继续吃饭。
刚才网上那些夸他有亲和力、懂管理的评论，真该找几条给林月芳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