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僵尸大战植物》的入口就在正中间，一张静态图——豌豆射手鼓着腮帮子，对面一排穿着清朝官服的僵尸一蹦一跳往前拱。
图下方一行字：网页游戏，点击即玩，无需下载。
等了一会，加载好，点了“开始游戏”。
画面加载得很快，一个穿着打补丁道袍、捻着山羊胡的瘦老头冒出来，自称一清道长，说这块菜地是贫道的道场，僵尸来了，道友助我一臂之力。
语气半是正经半是耍贫，乔薇念着台词笑了一声。
第一关，新手引导。
系统让她种向日葵，她照着点了两排。
阳光攒够了，系统又让她种豌豆射手，她种了三个。
僵尸来了——最普通的寿衣僵尸，走路一瘸一拐的，慢得让人替他着急。豌豆射手啪啪啪一通打，几个僵尸倒地，一清道长弹出来：“首战告捷！道友果然天资聪颖。”
乔薇笑着点了下一关。
前三关都简单，闭着眼睛都能过。
第四关开始，僵尸的种类多了起来——有脑门贴符咒的、有胳膊上缠铁链的、有拎铜锣的。
数量也多了，一波接一波，前赴后继地往菜地这边蹦。
乔薇开始手忙脚乱了。
阳光不够用，豌豆种少了，右边那行被一个符咒僵尸突到跟前，她眼睁睁看着它绕过土豆雷，连啃了她两颗豌豆射手。
一清道长弹出来：“道友，右侧防线告急！”不用他说，她也看见了。
她赶紧补种了一颗烂番茄，范围减速，僵尸踩上去速度降了一截，给后排的豌豆争取了几秒钟。
然后她在前方路口丢了一颗大蒜，符咒僵尸咬了一口，被熏得转身往左边蹦，正好撞进中间那行的爆竹射程。
爆竹噼里啪啦一通炸，符咒僵尸倒了一地。
乔薇松了口气。又过了两关。
不知不觉，她已经打了快一个小时。
室友那边安静了好一会儿，等乔薇回过神，才发现蒋欣的短信不知道什么时候发完了，探头往下看：“你玩什么呢？”
“一个网页游戏……种豌豆打僵尸。周远在空间推的那个。”
“好玩吗？”
“还行……等等我快通关了别跟我说话——哎呀！”
她被一个铁链僵尸突破了防线，一清道长弹出来，翻了个白眼：“啊！贫道学艺不精，回山清修三年，再来收拾你们！”
蒋欣在上铺乐得直抖。
乔薇咬了咬嘴唇，点了“重新开始”。
又过了半小时，她终于把铁链僵尸那关磨过去了。
豌豆射手加爆竹集中火力，前排丢大蒜分流，后排烂番茄减速，最后还剩三个僵尸的时候她的防线只剩半行，勉强把其中两个炸飞，最后一个被一株土豆雷带走了。
一清道长说：“道友今日辛苦了，贫道备了茶水。”乔薇对着屏幕回了句“不辛苦”，然后觉得跟npc说话这件事本身就不太对劲。
退出来的时候，她把截图发到了空间。
三张：她的布阵——三排向日葵、两排豌豆射手、中间穿插爆竹和烂番茄、最前排丢了大蒜。
一清道长翻白眼的瞬间——抓拍得刚刚好。
僵尸被爆竹炸飞的烟花效果——满屏碎屑。
配文：“被安利了一个种豌豆打僵尸的游戏……我居然打到了现在。”
发出去没两分钟，评论开始叮叮咚咚响。
“这游戏叫啥？在哪玩？”——高中同学。
“乔薇你也入坑了哈哈哈哈哈欢迎加入！”——隔壁班的一个男生。
“链接来一个，上班摸鱼用。”——高中同学，不过已经不上学了，在广东打工。
“又一个被荼毒的，哈哈哈哈欢迎加入！”——之前在周远日志底下见过的那个女生，语气轻快，倒也没有敌意。
乔薇把链接复制了发在评论区。
然后她打开手机qq。
乔薇把链接发到了高中同学群：“网页游戏，不用下载，注册就能玩，免费的。种豌豆打僵尸，谁玩谁知道。”
群里安静了半分钟，一个考上了南方的老同学先冒出来：“收到，明天上班试试。”
接着另一个在省城上大学的回了句：“我昨晚玩到两点，你别害人了。”乔薇笑着打了几个字：“已经害了。”
大学宿舍群也没放过。
关掉电脑的时候已经快十一点了。
她本来还想再刷一遍有谁评论了她的说说，但眼睛实在酸得厉害，连打了两个哈欠。
蒋欣早缩进被窝里，手机屏幕的荧光映在她脸上，不知道还在跟学长聊什么。
乔薇躺下来，还在想游戏的事情，翻了个身，把这些念头从脑子里赶出去，闭上眼睛。
第二天是周三，上午没课，下午有一节高数。
上午，蒋欣去图书馆自习，另一个室友回家过周末还没回来，宿舍里就剩乔薇一个人。
乔薇打开青云社区，本想看看高手写的无尽模式攻略帖，结果首页一个Flash自动播放。
“咦？这是什么？”
然后她先听见一段节奏，然后动起来了.....
几个虚拟小人踩着重拍跳舞，按键特效一闪一闪，画面动作流畅利落，甚至看得出明显的律动感。
衣服不是死板的系统默认款，而是不同风格的套装：街头感宽松的、校园风合身的、还有带亮片的舞台款。
她盯着看了十几秒，看到最后屏幕浮现大字：
【劲舞团，六日倒计时】
青云账号直接登录，上线送三套随机时装。
没点进去。
但这个游戏的名字她记住了，劲舞团。
关掉电脑之后，乔薇躺在床上刷了一眼手机。
周远更新了一条新的说说，只有一句话：“劲舞团还有七天，有人一起吗？”底下已经有好几条回复了。她也想回一条，想了想，又忍住了。
关掉手机，盯着上铺的床板，她想着，我还是等这游戏上线再说吧。
...........
像乔薇这样的情况，不只发生在人人空间。
北工大的女生宿舍是一个场景，这种类似的场景，发生在无数地方。
这是渗透。
没有爆炸性的爆发节点，没有某个明星大V的突然推荐，就是一个人玩了觉得好玩、发链接给认识的人、认识的人再发给认识的人。
每一个节点都是一小步，但几万个小步同时迈出去，就是一场无声的雪崩。
在qq上，在网易泡泡上，在mSN上，在各种论坛的私信里，链接像水一样流过缝隙。
没有人觉得这是在“帮青云社区做推广”——他们只是在分享一个觉得好玩的东西。
分享是人类的本能，而好的产品就是能让这种本能自然发生。
而这个过程里有一个极其精妙的设计，精妙到大多数用户根本没有意识到它存在：
这个游戏没有下载链接。
想玩就得上社区，想上社区就得注册账号。
如果这游戏要下载一个几十兆的安装包，会有人来传播这个安装包，根本不需要上社区，也不需要注册账号。
而陈锐让王磊做了顶级的安全防护，不让任何人下载。
想玩，必须来社区。
如果这游戏是收费的，传播链条会在付费页面断掉剩下的一大半，但它既不下载也不收费——打开网页就玩，免费，零门槛。
这年头的网民很实际，免费的游戏，不玩白不玩。
没有人会因为注册个账号就拒绝。
注册一个账号又不要钱，又不会掉块肉，填个邮箱设个密码的事，三十秒都用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