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月底，开发进度比预想的快，但一个现实问题摆到了桌面上。
代码在自己电脑上跑得挺好，王磊的机器开着tomcat，赵鑫在旁边用浏览器访问localhost，点一下建造，粮仓就开始盖了，一切正常。
但这是本地。
游戏要上线，得有服务器。
不是自己桌上那台攒机，是正经的服务器，放在Idc机房里，24小时不关机，外网能访问的那种。
游戏社区那边也有同样的问题，传奇江湖改版之后流量在涨，之前用的虚拟主机越来越吃力，论坛帖子多了加载就慢，高峰期偶尔还会504。
赵鑫修了好几次，治标不治本，根子在硬件上。
陈锐让王磊列个清单。
王磊花了一天时间算。
游戏服务端至少要两台物理服务器，一台跑应用服务，一台跑数据库。配置不能低，双路至强处理器，4G内存，ScSI硬盘做RAId1，不做RAId数据丢了哭都来不及。
社区那边呢？
也得迁出来，虚拟主机扛不住了，一台独立服务器够用，配置不用太高，单路至强加2G内存就行。
三台服务器，多少钱？
游戏那两台配置高，戴尔powerEdge系列，一台三万五左右。社区那台便宜点，两万出头，加起来九万多，算上交换机和配件，十万。
托管呢？
北京电信的Idc机房，一个标准机柜一年两万五到三万，带宽按兆算，10m独享一年大概四万。三台服务器塞一个柜子里够了，第一年机柜加带宽大概七万。
十万买服务器，七万托管费，第一年光这一块就是十七万。
后面每年托管费还要继续交，带宽不够了还得加钱。
03年做互联网项目，服务器是最大的固定成本，没有阿里云没有腾讯云，所有东西都是物理的，看得见摸得着，一台服务器几十斤重，搬进机房的时候两个人抬。
这笔钱从哪出？
外挂。
月流水八九十万，十七万是两周多一点的收入。
陈锐想都没想：买。这周就去。
买服务器不在攒机商那了，王磊和许哲去了海龙大厦六楼，专门卖服务器和网络设备的区域。
这一层比楼下安静得多，没有满地乱窜的推销员，柜台后面坐的人说话也专业一些，不是便宜便宜最新配置，而是你这个并发量用单路至强撑不住，得上双路。
王磊挑了两台戴尔powerEdge 2650，双路至强2.4G，4G Ecc内存，两块73G ScSI硬盘做RAId1。
社区服务器选了一台便宜点的，单路至强加2G内存，够跑一个论坛和内容站了。
三台服务器装好验机，连同一台cisco交换机和一堆线材，装了四个大箱子。
这回没借三轮车，叫了辆面包车，直接拉到了电信Idc机房。
机房在酒仙桥那边，一栋不起眼的楼，进去之后是长长的走廊，两边全是机柜，嗡嗡的风扇声和空调声混在一起，温度很低，夏天进去得穿长袖。
王磊和许哲亲自上架，把三台服务器塞进机柜，接好电源和网线，开机，远程连接测试，一切正常。
许哲在一边看着机柜里亮起来的指示灯，绿色的，一闪一闪的。
这个排场，比我在日企那会好多了，他说，我们那项目的服务器还在用二手的。
以后会更好。王磊说。
他没说的是——等游戏上线了，用户涨起来了，这一个机柜肯定不够，得加服务器，得加带宽，每一次扩容都是钱。
但那是以后的事。
现在，先把游戏跑起来。
…………
十月中旬，《三国·天下》第一个内测版本部署到了服务器上。
不叫内测，叫能跑了。
功能不全，联盟系统还没做完，道具商城只是个空壳子，武将才做了八十多个，周然还在跟剩下的四十个较劲。
地图上只有一个区域能进，其余八个州是灰的，点进去弹一行字：此区域尚未开放。
美术更别提了，还是那套拼贴画风格的免费素材，大小不一，风格不统一，张飞的头像是q版的，曹操的头像是水墨风的，放在同一个页面上看着像两个不同的游戏。
但核心链路跑通了。
注册，进城，建粮仓，升级，训练兵，招武将，派兵出去打Npc据点，打完看战报，有输有赢，输了是因为兵种搭配不对，赢了能抢到资源和经验。
陈锐让所有人停下手里的活，先测三天。
每个人注册一个账号，自己玩自己的，像真正的玩家一样玩。遇到bug记下来，觉得不爽的地方记下来，数值不对的记下来。三天后开会。
第一天，相安无事。
七个人各自闷头建城，升粮仓升兵营，训练步兵，熟悉操作流程。
赵鑫发现了两个前端显示bug，建筑升级的倒计时偶尔会跳数，资源栏的铜钱数字在某些情况下显示为负数。
他自己顺手修了。
许哲发现了一个后端的并发问题，两个人同时攻打同一个Npc据点的时候，战利品会被发两份。
他记下来，晚上改。
周然在群里发了条消息：我招到赵云了，白色品质的，武力72，这也叫赵云？
陈锐回了一句：白色品质的是杂号赵云，想要真赵云去抽紫色的。
怎么抽？
铜钱攒够了去酒馆。
攒多久？
按你现在的产出速度，大概一周能抽一次。
一周？我今天就想要。
那你充钱。
……商城不是还没做吗？
所以你先忍着。
第二天，出事了。
下午三点，周然正在城里安安静静地升级铁匠铺，屏幕上突然弹出一条战报。
testwL向你发起进攻。
他点开一看，王磊的测试账号，带着三队骑兵，冲进了他的城，把他的资源掠夺了一半。
粮食从两万二直接掉到一万一，木材也被抢走了三分之一。
周然的脸当场就绿了。
他在群里发了条消息，全是感叹号。
王磊你什么意思！！！我铁匠铺还在升级！资源全被你抢了！升级取消了！！！
王磊回了三个字：测试用。
你测试你打Npc啊！打我干什么！
打Npc测不出玩家对战的bug。
你不能打张鹏吗！
张鹏：？？？别啊。
林啸在旁边笑了一声没说话，然后默默把自己的城防升了一级。
陈锐看着群里的消息，也笑了。
他没劝架，让他们吵。
因为这恰恰说明一件事，这个游戏能让人上火。
周然被打了之后第一反应不是，是愤怒，是想报复，是想把自己的城防搞起来，训练更多的兵，下次打回去。
一个游戏能让玩家产生情绪，它就成了一半了。
好游戏让你开心。
更好的游戏让你愤怒，愤怒之后不是退出，而是想赢。
第三天，陈锐自己上手玩了一整天。
上午建城，测试前期节奏，从零开始到能出第一队兵需要多久，资源紧不紧张，新手引导够不够清楚。
下午练兵打仗，测试战斗系统——三队步兵打两队骑兵，结果步兵全军覆没。
换一组，两队步兵加一队弓兵打两队骑兵，赢了，但惨胜，损失百分之七十。
再换一组，纯骑兵对纯骑兵，数量多的一方碾压，没有策略可言。
发现问题......
骑兵太强。
兵种克制的系数不够，骑兵的基础属性偏高，导致在大多数组合里骑兵都是最优解。
步兵克骑兵的理论存在，但实际系数只有1.15倍，打起来优势不明显，如果骑兵数量多一点就能硬抗过去。
这样不行。
无脑堆骑兵就能赢，那兵种系统等于白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