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天晚上，陈锐去找王磊。
王磊在机房，一个人占了三台机器，一台写代码，一台开着传奇客户端做封包抓取，还有一台跑数据分析。
期末季的机房几乎没人，整排电脑亮着屏幕，只有他坐在中间，键盘敲得噼里啪啦响，像个值夜班的。
v2.0，我想好了。
王磊的手停了一下，转过来。
陈锐拉了把椅子坐下，把下午在图书馆画的草稿纸摊在桌上。
三个功能。
第一，自动寻怪加攻击。程序自动识别周围的怪物，跑过去砍，砍完捡东西，再找下一个。
封包层面怎么做我大概有思路，你说识别逻辑。
客户端内存里有怪物列表的数据结构，坐标、血量、类型都在里面。读出来，按距离排序，找最近的，发移动封包走过去，到了攻击范围发攻击封包，循环。
王磊眼睛亮了一下：你连内存地址都知道？
不知道，但我知道数据结构长什么样，你用cE搜，先搜怪物血量变化的地址，顺着内存偏移往上找，能摸到列表头指针。
你以前干过这个？
算是吧。
陈锐没法解释他怎么知道这些。
前世在游戏公司干了十几年，没法细说，不如让王磊以为他研究过。
第二个功能，自动捡物加喝药。打完怪地上掉东西，程序自动捡，背包快满了自动丢垃圾装备，血量低于百分之三十自动喝红药水，蓝量低了喝蓝的。
这个简单，捡物和喝药都是固定封包格式，写个判断条件就行。
第三个功能，智能停挂。
什么意思？
程序检测到附近有其他玩家出现，自动暂停挂机，角色随机走几步，装成真人操作，过一会那个人走了，继续挂。
王磊想了想：检测其他玩家也是读内存里的玩家列表？
对，距离阈值你设个参数，用户可以自己调。
你怎么想到这个的？
有人挂一晚上，屏幕上一个角色在原地转圈砍怪，动作一模一样，间隔一模一样，旁边过个人一看就知道是挂机的，截图举报，封号。
王磊点了点头，没说话。
他对陈锐这种替用户想到前面的能力已经习惯了，不再问为什么。
还有一个事。
v2.0定价三十块一个月，不想要自动打怪的，还可以单独买v1.0的免蜡，十块。两个版本并行卖。
v1.0不砍掉？
不砍。十块钱的用户里有一批人只需要免蜡，砍掉就把他们逼走了，让他们自己选。用了v1.0觉得不够的，自然会升级v2.0。
那v2.0的三十块里包不包含免蜡？
包。买v2.0的用户，免蜡加自动打怪全有，三十块打包。
王磊扒拉了一下手指头。
三十块一个月。如果现在一千个付费用户里有一半升级v2.0，五百人乘以三十，一万五。剩下五百人继续买v1.0，五千。一个月两万。
这还没算新增用户。
自动打怪的吸引力比免蜡大得多，新用户肯定会爆一波。
多久能做完？
你说的那个智能停挂得调参数，测试量大，其他的，一周够了。
行，过了元旦就开干。
......
03年元旦，没放假。
准确地说，放了，但跟他俩没关系。
1月1号，校园里冷清得像个空壳子，大部分学生要么回家了，要么谈恋爱的小情侣，小旅馆腻腻歪歪。
食堂只开了两个窗口，菜就那么几样，土豆炖鸡、白菜豆腐、红烧肉。
红烧肉是元旦加的菜，算食堂大妈的心意。
陈锐吃了顿红烧肉，觉得今年开局还行。
王磊连红烧肉都没去吃，在机房啃了两个面包，下午两点开始写代码，一直写到凌晨三点。
第二天，继续。
两个人的分工很明确，王磊负责底层的封包截获、解析、伪造，陈锐负责上层的产品逻辑和测试。
陈锐虽然不写代码，但他能提供一样王磊没有的东西：精确的产品需求。
什么叫精确？
举个例子。自动打怪的攻击间隔应该设多少？
普通程序员会设一个固定值，比如1.5秒砍一刀。但陈锐说不行。
固定间隔太机械了，真人操作不可能每刀都是1.5秒。你加个随机波动，1.2到1.8秒之间随机，每次不一样。
有区别么？
盛大如果做操作行为分析，固定间隔是最容易被检测的特征。随机波动能过绝大部分机器检测。
盛大有行为分析？
现在没有，以后会有，我们先做好，不吃亏。
类似的细节还有很多。
自动寻路的时候角色走直线还是走弯线？走弯线，真人不会走直线。
背包满了自动丢装备，丢什么留什么？按装备价值排序，价值低于阈值的丢，阈值用户自己设。
喝药水的时机？血量低于百分之三十喝红药，但如果周围有三个以上怪物，提前到百分之五十就喝，防止被围殴暴毙。
王磊写一天代码，陈锐提十个需求改三个bug，两人的对话越来越像一家正经软件公司的产品经理和开发。
区别是，这家公司只有两个人，办公室是学校机房，产品是外挂。
开发用了十来天。
王磊的代码能力在实战中涨得很快，v1.0的时候还在摸索，到v2.0已经驾轻就熟了，封包截获模块直接复用v1.0的框架。
新写的自动打怪逻辑跑通之后，捡物和喝药都是往上加功能，不用从头来。
智能停挂调了三天参数。
检测范围设多大、暂停之后角色做什么动作、等多久才恢复挂机。
这些全靠实测，王磊在网吧开着两台机器，一台挂机一台当路人，反复模拟，直到他自己都分辨不出哪台是挂机的，才算过关。
1月13号，v2.0进入内测。
陈锐在群里发了条公告：夜行者v2.0内测招募，老用户限20人，免费体验三天，有bug请及时反馈。
三分钟，二十个名额抢完。
群里没抢到的开始刷屏：还有没有名额？
加我一个行不行？
我v1.0第一批用户，老资格了，不给我测说不过去吧？
陈锐没多放名额。内测人多了，bug反馈会乱，该测的东西反而测不出来。
二十个人拿到了v2.0的安装包。
当天晚上，群里开始有消息冒出来。
我去，自动打怪？这玩意真能自己砍？
挂上了挂上了，角色自己在砍蜘蛛，我手都不用动。
等等等等，有人路过它自己停了？还装模作样走了两步？这什么鬼设定哈哈哈哈哈。
第二天早上，qq群里沸腾了。
挂了一宿起来，升了七级，背包全是装备，地上掉的全捡了，药水自动喝的，一瓶没死。你们是怎么做到的？
我昨晚十一点开挂，今早八点起来看，经验条走了快两格，爆了一把银蛇。银蛇你知道吧？我手动打了两个月没见过的东西。
智能停挂太鬼了，有人路过它真的停，还往边上溜达两步，跟个真人似的。过一会那人走了，它又开始砍，这谁看得出来？
二十个内测用户，二十个自来水。
问：什么是最好的营销？
答：产品本身。
好的产品不需要你教用户怎么说好话。
三天内测结束，bug修了四个，都是小问题。
1月16号，v2.0正式上线。
群公告更新——
夜行者v2.0正式发布。新增功能：自动打怪、自动捡物喝药、智能防检测。月卡30元（含免蜡）。老用户续费八折24元。新用户首月体验价20元。v1.0免蜡版继续保留，月卡10元。
上线当天，群里多了两百多个人。
不是广告打得好，是内测用户帮忙传出去的。
二十个人在各自的行会频道、在论坛帖子底下、在私聊里跟朋友说——夜行者出2.0了，自动打怪，挂一晚上升七级，三十块，值。
传奇玩家的社交圈就这么大，消息传得快。
上线三天，v2.0新增付费用户六百多人。
六百人，均价大约二十五块（新老混合），三天入账一万五。
一万五。
v1.0卖三个月，月收入才刚过一万二，v2.0上线三天，三天顶一个月。
客单价的威力，数字面前一目了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