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月1号，晴。
早上八点，陈锐从宿舍空荡荡的床上爬起来，洗了把脸，去食堂吃了个包子两个馒头一碗粥，花了一块三。
回宿舍，开机，拨号上网。
校园网慢得令人发指，打开百度首页用了四十秒，百度首页还特意搞了个国庆专题，搜索框下面多了一行红字：
庆祝中华人民共和国成立53周年。
陈锐登上马甲号，进了第一个论坛——传奇专区。
深吸一口气，把帖子粘进去。
标题：【传奇辅助！夜行者1.0，一天升到五十级，屠龙刀遍地，是兄弟就来砍我！】
正文，截图，qq群号。
发送。
帖子出现在版块第一页最顶上，崭新的，零回复，零浏览。
他盯着看了三秒，关掉页面。
等。
国庆第一天，论坛流量比平时高——放假了嘛，不上学不上班，去哪？网吧啊。打完传奇顺手刷刷论坛，正常操作。
九点半，第一条回复出来了。
又一个骗子，一天五十级你咋不上天呢？
陈锐笑了一下。
骂就对了，骂说明看了标题，看了标题说明标题管用。
十点，第二条回复：截图是p的吧？全图亮我还是头一回见，哪有这种外挂？
十点二十，第三条：楼上别急着喷，我刚加了群问了一下，管理说可以免费试用一天，我下了试试。
十一点，回复到了第七条。
有骂的，有好奇的，有加了群在等安装包的。
陈锐切到qq，群里已经多了六个人。
他挨个打招呼：欢迎欢迎，你玩哪个区的？什么职业？几级了？
不急着推销，先聊。
对面都是活生生的玩家，学生居多，也有上班族趁国庆泡网吧的。
聊几句游戏，拉近距离，然后顺着话头提一嘴：群文件里有个工具，免蜡的，试试？不花钱，觉得好用再说。
免费试用三天。
这也是陈锐定的策略，先让你尝甜头，尝完再谈钱。
后世管这叫免费增值模式，02年没这词，但道理一样。
下午两点，他换了第二个马甲号，在网易传奇论坛发了第二个帖子。
标题换了个说法：《矿洞蜡烛钱一个月花多少？我算了笔账，看完整个人都不好了》
这个帖子下面的画风就不一样了，第一条回复居然在认真算蜡烛的开销——我一天至少用二十根蜡烛，一根商店价50金币，二十根一千，一个月三万金币，三万金币够买一把银蛇了。
然后就有人接：卧槽，我从来没算过，这么一看蜡烛是真坑。
再然后有人问：那楼主说的那个工具到底好不好使？
陈锐小号回应：“卧槽！这工具太牛逼了！”
流量来了。
晚上八点，第三个帖子发在一个小一点的传奇玩家社区，这个论坛管理松，帖子不容易被删，适合长期挂着引流。
标题最直白：
免蜡工具实测：矿洞三层全图亮，切图零闪退，附详细安装教程。
这条走的是干货路线，老老实实写测试报告，配六张截图，步骤清晰。
用来兜底，那些被震惊体吓到的理性用户，看到这种帖子反而会信。
三个帖子，三种风格，三个论坛，覆盖了传奇玩家最常出没的三块地盘。
一天下来，群里加了十一个人。
十一个。
陈锐看着qq群成员列表，数了两遍。
少么？少。
但也不少，02年的网速和论坛生态摆在那里，帖子能被十几个人看到并且愿意加群，已经说明标题和内容起了作用。何况今天才第一天。
第二天，10月2号。
帖子有了新动静。
那条帖子被顶到了第二页，回复多了，自然顶上去又被新帖压下来，沉沉浮浮。
但回复的画风在变，骂的少了，讨论的多了。
原因很简单：昨天免费试用的那批人，有几个在帖子底下回了反馈。
刚试了，全图亮，矿洞三层真的跟开了灯一样，牛逼。
切了五六张图没闪退，比论坛上那个老免蜡稳多了。
就是只有免蜡功能，感觉不够强大啊，有点可惜。
最后这条回复底下，陈锐用马甲号回了一句：确实，不过别急，我在做自动打怪，后续版本会加。
“自动打怪？？？”
“卧槽，还能自动打怪是吗？楼主牛逼！”
“真的假的，你能做出自动打怪，我吃十斤屎。”
大部分人不信，有些人震惊于，居然还能自动打怪。
陈锐马甲回复：“你个小馋猫，骗吃骗喝。”
“哈哈哈哈，这楼主太有意思了，我进群了。”
群里继续涨人，这天新增十九个。
试用期三天，很快过去，到期了，还想用，就得花钱了。
不过陈锐这个辅助才卖十块钱，实在便宜，所以当天晚上第一张汇款单的消息传来，有个群成员在qq上发了张照片，邮局汇款收据，十块钱，汇款人一栏写的是他的网名。
矿洞小王子。
大哥，我汇了，啥时候能收到激活码？
陈锐回：汇款到账需要两三天，到了我第一时间给你发。
好嘞，等着！
他切到王磊的聊天窗口，把截图发过去。
第一单。
王磊回了个字：
…………
10月4号、5号，帖子还在缓慢但持续地涨回复。
网易论坛几个帖子效果出乎意料地好，被人转到了几个qq群里传播，陈锐都不知道是谁转的。
有个玩家在底下回帖写了一段话，被人截图到处发：我花三十秒算了一下，一个月光蜡烛就烧掉三万金币，三万金币你知道值多少人民币么？按比例换算差不多五块钱。你花十块钱买个免蜡，一个月省五块金币钱还不用操心蜡烛灭，这买卖怎么算都不亏。
玩家自发帮你算经济账，比你自己吆喝管用一百倍。
到10月5号，群里四十三人，有几个已经在群里催了：大哥，我三天前就汇了，到了没啊？
国庆期间邮局不上班，汇款到账延迟。
陈锐在群里解释了一遍，又私聊安抚了几个急性子：国庆邮局放假，7号上班第一天我就去取，当天给你发码。
耐心。
10月7号，国庆假期最后一天。
一大早，陈锐骑了辆借来的破自行车去代收点取汇款。
代收点在北工大南门外一条小巷子里，挂着个褪了色的招牌，老板是个五十来岁的大爷，兼营收发快递、代缴话费和复印打字，属于02年社区生态里的万能角色。
陈锐拿着证件登记，大爷翻了翻汇款单，一共八张。
八张，每张十块。
八十块。
大爷数钱的时候瞟了他一眼：小伙子做什么买卖呢，汇这么碎？
卖软件的。
啥软件？
游戏。
哦，电脑上的东西，搞不懂。
大爷把钱递过来，八张十块，一共八十。
陈锐揣好，骑车回学校。
十月的北京，秋高气爽，银杏叶刚开始发黄，路边的早点摊冒着白气，豆浆油条的香味跟汽车尾气混在一起，组成这座城市最真实的底色。
八十块。
扣掉汇款手续费几块钱，实际到手不到八十。
八十块能干什么？
买一双好一点的运动鞋。
在网吧包机半个月。
回到宿舍，陈锐打开qq，把激活码挨个发出去。
矿洞小王子第一个收到。
收到收到！大哥牛逼！
用着有问题随时群里说。
放心吧大哥，我在论坛上帮你吹！
陈锐笑了一下，打了句：别太夸张，实事求是就行。
那必须的！
八个激活码发完，群里的气氛活跃了一波。
付了钱拿到码的人，自动变成了夜行者最忠实的用户——花了钱的东西，跟免费的就是不一样，你花了钱就会盼着它好用，好用了就会主动帮它说话。
消费心理学，古今中外通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