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七。”晚棠轻声开口道。
白七抬起头，看着她。
晚棠的目光落在那块黑石上，有些出神。
月光照在她的侧脸上，照出她微微蹙起的眉头。
“我刚才做梦的时候，好像还看到了一个人。”
“什么人？”白七好奇的问道。
“看不清。”
晚棠皱着眉，努力回想，声音变得很轻很慢，像是在小心翼翼地拼凑一片片碎裂的记忆。
“他背对着我，站在一片虚空中，那个地方没有天，没有地，什么都没有，只有黑暗。”
“但他站在那里，周围的黑暗就散开了，然后我看到了剑。”
“剑？”白七疑惑道。
“嗯，好多剑。”
晚棠的眼神有些涣散，似乎又回到了那个梦境之中。
“数不清的剑，围着他转，不是插在地上，是悬在半空中，像星星一样，绕着他慢慢转动，有长剑，有短剑，有宽剑，有窄剑，每一柄都不一样，它们转得很慢，但很有规律，像是在守护他。”
白七心中一动。
这和晚棠之前说的那个梦，有些像。
那个人应该就是剑尊。
“然后呢？”白七继续问道。
晚棠的声音更轻了。
“然后他转过头，看着我。”
她停了下来。
月光照在黑石上，那些剑形的纹路似乎在这一刻变得更深了一些。
“他明明转过来看着我，但我就是看不清他的脸，只记得他的眼睛。”
“眼睛？”白七追问道。
“嗯，很亮的一双眼睛，像两柄剑，不是那种让人害怕的锋利，是很平静的那种亮。”
“他看着我的时候，好像什么都知道。好像认识我很久了。”
晚棠停顿了一下，然后继续说。
“他什么都没说，只是看着我，但那眼神我总觉得，他认识我。”
白七沉默了。
剑尊认识晚棠？
这怎么可能？
剑尊可是万年前的人物。
而晚棠，不过是一个十几岁的少女。
除非。。。
除非晚棠不是普通人。
白七突然想起师尊说过的话，能持有黑石的人，要么是剑尊后裔，要么是剑尊传人，要么就是被黑石选中的人。
这三者之中，前两种都有明确的身份传承，唯独第三种，师尊也说不清究竟意味着什么。
晚棠，会是哪一种人？
白七不知道。
但有一点可以确定，晚棠和剑尊之间，一定有某种联系。
不是偶然得到这块黑石的联系，而是更深、更古老的某种羁绊。
“白七。”晚棠又开口道。
“嗯？”白七应道。
“你说，我是不是和剑尊有关系？”
晚棠问得很轻，像是怕惊动了什么。
白七看着她，沉默片刻。
月光下，晚棠的眼睛里有一种他从未见过的东西，不是恐惧，不是迷茫，而是一种隐隐的坚定。
她不是在寻求一个答案来安抚自己，她是真的想知道。
“可能。”白七回道。
晚棠低下头，看着手中的黑石。
那些剑形的纹路在月光下隐隐发光。
她忽然有一种奇怪的感觉，这些剑纹在看着她。
不是审视，不是审视，是等待。
在等着她。
等着她想起什么。
等着她做些什么。
“我会想起来的。”晚棠轻声说道。
声音很轻，却有一种白七从未在她身上见过的笃定。
“不管多久，我都会想起来的。”
白七点点头。
“我相信你。”
话落，白七站起身，走到门口，又停下。
月光将他的影子长长地投在地上。
“好好休息，明天还要采药。”
晚棠点点头。
白七推门出去。
门在身后合拢，他在院子里站了片刻。
夜风从山间吹来，带着松脂和草叶的气息。
他抬起头，看着天上的月亮。
那块黑石上的剑纹，他只看了一眼便记住了。
每一柄剑的形态，每一道纹路的走向，都像是烙进了他的脑海里。
他甚至有一种冲动，现在就取剑，试着将那些剑纹一一临摹出来。
但他没有。
因为那些剑不是用来模仿的。
是用来领悟的。
白七转身回了自己临时房间。
院子里重新安静下来，只有月光无声地流淌。
晚棠坐在床上，捧着那块黑石，久久没有动。
月光透过窗户洒进来，照在她身上，照在黑石上。
那些剑形的纹路在月光下微微发光，光芒很淡，像一层极薄的霜。
她看着那些剑纹，伸出指尖，顺着其中一柄剑的纹路轻轻划过。
黑石表面的刻痕比想象中要深，指尖划过时能清晰感受到那种凹凸。
那柄剑的线条很简单，从剑格到剑尖，几乎是一条直线，只在末端微微上扬。
简单，却有一种说不出的凌厉。
她的指尖继续移动，触到另一柄剑。
这一柄不同。
线条弯曲绵长，像一条蛇，又像一道流水。
剑身不是直的，而是带着一个极细微的弧度。
她从未见过这样的剑，但指尖触碰的那一瞬，她脑海中忽然闪过一个画面。
一柄弯曲的长剑，在虚空中划出一道弧光。
那画面一闪而逝，快得她几乎抓不住。
她继续触碰下一道纹路。
又一柄剑。
这一柄剑身宽阔，刻痕极深，指尖划过时有一种沉甸甸的触感。
她仿佛看到一柄重剑当头劈下，气势万钧。
再下一柄。
剑身极窄，刻痕极浅，像是用极细的针尖刻出来的。
她脑海中浮现出一柄薄如蝉翼的细剑，在黑暗中无声无息地刺出。
一柄接一柄。
她的指尖划过一道又一道纹路，每触碰一柄剑，脑海中就会闪过一个模糊的画面
那些画面不成体系，零零碎碎，像是破碎的镜面反射出的光影。
但她能感觉到，每一柄剑都有自己的性格，自己的呼吸，自己的故事。
她的指尖忽然停住了。
因为在那无数柄剑的最深处，有一道纹路，和其他的都不一样。
那道纹路极深，从黑石的表面一直延伸到内部，像是一道被刻意隐藏起来的刻痕。
她将黑石凑近眼前，对着月光仔细看，才勉强看清那道纹路的全貌。
那不是一柄剑。
是一个字。
一个她从未见过的字。
笔画繁复，结构奇古，像是一柄剑被拆解之后重新组合成的文字。
她盯着那个字看了很久，却怎么也无法在脑海中将它记住，每看一遍，都觉得它和上一遍不一样。
她闭上眼睛，把黑石贴在额头。
黑石表面微凉，那些纹路紧贴着她的皮肤。
那一瞬间，她仿佛听到了一个声音。
很轻。
很远。
像从万年之前传来。
“等你。。。”
晚棠猛地睁开眼睛。
屋里空荡荡的。
月光照在床前的地板上，照出窗格的影子。
夜风从窗缝里钻进来，吹得桌上的油灯微微晃动。
没有声音。
什么声音都没有。
刚才那两个字，是幻觉吗？
晚棠低头看着手中的黑石。
黑石安安静静，没有发光，没有发烫。
那些剑形的纹路依然沉默地躺在黑石表面，像是从未动过。
但她知道，那不是幻觉。
因为那个声音还在她的脑海中回荡。
“等你。。。”
等什么？
等她想起来？等她找到答案？还是等她去往某个地方？
她不知道。
但她知道，从今天起，她必须更加努力。
努力恢复身体，努力想起那些被遗忘的东西。
因为她是谁，她从哪里来，她和剑尊是什么关系，她的梦里为什么总有一个身周万剑环绕的背影。
这些答案，都在这块黑石里。
在那些似剑非剑的纹路里。
在那道深藏在黑石内部的刻痕里。
晚棠深吸一口气，将黑石收起，闭上眼睛，沉沉睡去。
这一次，没有噩梦。
只有一片虚空，和虚空中静静等待的那个人。
他背对着她，站在万剑之中。
她没有靠近，也没有说话。
只是远远地看着。
这一次，那个人没有回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