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子一天天过去。
白七的生活,从此多了一件事。
每日清晨,他会先进屋子查看晚棠睡得是否安稳。
然后去寒潭淬体,回来后给晚棠喂药、喂粥,再分出一缕剑气温养她的身体。
午后,处理完道院杂务,白七会再来看看晚棠,陪她说一会儿话,虽然大多数时候都是他说,她听。
夜间,白七会在屋外修炼,随时注意着屋内晚棠的动静。
日复一日,朝夕相伴。
起初,晚棠很不习惯。
她习惯了独自一人,习惯了警惕和防备,习惯了把所有的恐惧和脆弱藏在心里。
可这个叫白七的青年,每天都会出现在她面前,给她喂药,给她送饭,和她说话,仿佛她是什么重要的人。
“你。。。你不用每天来的。”
有一日,晚棠终于忍不住开口了。
“我没事的。”
白七正在给她倒水,闻言看了她一眼。
“我知道。”
“那你为什么还来?”
白七把水杯递给她,说道:“因为你需要。”
晚棠愣住了。
需要?
她需要什么?
她连自己是谁都不知道。
白七没有再说话。
晚棠捧着水杯,看着白七的侧脸。
她忽然觉得,心里有什么东西,悄悄地软了一下。
数天后,在固元丹以及白七剑气的滋养下,晚棠终于能下床走动了。
她扶着墙,一点一点地挪到门口,推开门的瞬间,白七的声音就响起了。
“你能走出来了?”
“嗯。”晚棠点点头,“我想出来看看。”
白七点点头没有说话,只是站在她身边。
“你从小就在这里长大?”
粗略的环视了道院一圈的晚棠开口问道。
白七点点头。
“我是七岁那年被师尊捡回来的,然后就一直在道院里生活。”
闻言,晚棠沉默了。
白七是七岁被捡回来的。
和她一样,没有家。
但不一样的是,他有了新家。
而她,连自己从哪里来都不知道。
“晚棠!”
一个清脆的声音响起。
苏小小跑了过来,拉着晚棠的手,满脸兴奋。
“你终于可以出来了!”
晚棠看着她真诚的笑脸,嘴角微微扬起。
“嗯,我出来了。”
苏小小拉着她往院子里走。
“来来来,我带你看看我画的阵法!”
“虽然还没画完,但已经能看出样子了!”
晚棠被她拉着,踉跄地走了几步。
她回头看白七,白七站在门口,看着她们,没有跟上来。
但他嘴角,似乎微微扬起了一点。
接下来的日子,晚棠渐渐融入了道院的生活。
虽然还不能干活,但她会坐在院子里,看着师弟师妹们忙碌。
王小川和赵小山最喜欢晚棠。
两个小家伙天天围着晚棠转,给她讲小灰的故事,讲道院的趣事,讲大师兄有多厉害。
“大师兄可厉害了!”
王小川比划着。
“大师兄有一剑,能把那么大一块石头劈成两半!”
“真的?”
晚棠配合地露出惊讶的表情。
“真的!”赵小山也点头,“我们亲眼看见的!”
晚棠笑了。
她看向院中那个正在和周铁牛一起劈柴的身影。
他真的很厉害。
夜晚,白七依旧会在屋外修炼。
有时晚棠睡不着,会透过半开的门,看到白七的背影。
他就那样盘坐在蒲团上,一动不动,像一座山。
看着那个背影,她心里的恐惧和不安,就会悄悄散去一些。
她闭上眼睛,嘴角带着一丝笑意,沉沉睡去。
翌日。
周铁牛神神秘秘的凑到苏小小身边。
“小小,那姑娘到底什么来头?”
苏小小正在研究阵法,头也不抬道:“不知道。”
“不知道?你天天往那屋跑,能不知道?”
周铁牛瞪大眼睛难以置信的追问道。
苏小小这才抬起头,瞥了他一眼。
“人家叫晚棠,不叫‘那姑娘’。”
铁牛挠挠头讪笑道:“晚棠,晚棠,那晚棠姑娘什么来头?”
苏小小继续摇头。
“我真不知道,她自己都不记得了。”
“不记得?失忆了?”周铁牛好奇的问道。
“嗯,只记得名字,别的全忘了。”
周铁牛愣了愣,回头看了一眼晚棠住的那间屋,压低声音道:“那大师兄怎么就把她留下了?万一她是坏人呢?”
苏小小瞪了他一眼。
“你才是坏人!晚棠那么乖,怎么可能是坏人?”
周铁牛不服气道:“我又没说她肯定是坏人,就是问问嘛,大师兄平时那么谨慎,这回怎么。。。”
他说不下去了,因为白七正站在他身后。
“怎么了铁牛?”
周铁牛浑身一激灵,回头看到白七那张平静的脸,讪笑道:“大师兄,你怎么来了?”
白七看着他,没有说话。
周铁牛被他看得心里发毛,连忙摆手道:“我就是随便问问,随便问问,大师兄你别在意!”
白七收回目光,往晚棠的屋子走去。
周铁牛这才松了口气。
苏小小捂着嘴笑。
“活该。”
另一边,李慕白和周元也在说这事。
周元看了一眼晚棠那屋的窗户,压低声音道:“慕白,你说那姑娘,到底是什么人?”
李慕白摇摇头。
“不知道。”
“大师兄什么都不说,师尊也不问,就这么把人留下了,我总觉得有点不对劲。”周元微微皱眉道。
李慕白看了他一眼。
“哪里不对劲?”
周元想了想,说道:“那姑娘身上的伤,肯定是被人追杀留下的,还有她的气息,我说不上来,就是觉得有点怪。”
李慕白沉默片刻,说道:“大师兄既然留下她,就有他的道理。”
周元叹了口气。
“我知道,我就是有点担心,万一。。。”
“没有万一。”
李慕白打断他,“大师兄做事从不莽撞。”
周元张了张嘴,没再说话。
最小的王小川和赵小山倒是比他们的师兄们直接多了。
蹲在晚棠门口,探头探脑地往里看。
晚棠正坐在床上发呆,看到两个小脑袋,愣了一下。
“你们。。。有事吗?”
王小川和赵小山对视一眼,一起挤了进来。
“晚棠姐姐!你是哪里人啊?”
晚棠摇摇头,“不记得了。”
“那你爹娘呢?”
“也不记得了。”
“那你为什么会受伤啊?”
“也。。。不记得了。”
王小川挠挠头,有些失望。
赵小山拉了拉他的袖子,小声道:“小川,别问了,晚棠姐姐什么都不记得了。”
王小川点点头,但眼睛还是盯着晚棠。
“晚棠姐姐,那你以后就住在道院了吗?”
晚棠愣了一下,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因为她也不知道。
她只是被救了,住在这里养伤。
等以后伤好了会怎么样,她还真没想过。
“她会住下。”
一个声音突然从门口传来。
三人一起转头看去,白七端着药碗走了进来。
“大师兄!”王小川和赵小山同时喊道。
白七把药碗递给晚棠,低头看着两个小家伙。
“出去玩儿吧,你们晚棠姐姐该喝药了。”
王小川和赵小山点点头,跑了出去。
晚棠捧着药碗,看着白七。
“你刚才说的。。。”
“先把药喝了。”
白七打断了晚棠的话。
晚棠低下头,一口气喝完,苦得直皱眉,但还是忍着没有吐。
白七接过空碗,看着她。
“你愿意住下吗?”
晚棠愣住了,抬起头,看着白七的眼睛。
那眼睛很黑,很亮,没有别的表情,只是在问一个问题。
你愿意住下吗?
晚棠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什么都说不出来。
她当然愿意。
这里的人对她好,这里很安全,这里有阳光,有笑声,有那只毛茸茸的小狐狸。
可她有什么资格住下?
她是谁?从哪里来?会不会带来麻烦?会不会。。。
看着晚棠的表情,大致猜到她在想什么的白七再次开口道。
“愿意就点头。”
晚棠看着他,鬼使神差地点了点头。
“那就住下。”
说完,白七转身离去,留下晚棠一个人坐在床上。
晚棠怔怔地看着那扇关上的门,半天没反应过来。
然后,她忽然笑了。
笑着笑着,眼泪就流了下来。
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哭。
只是觉得,心里有什么东西,被填满了。
院中,苏小小嘴里嘟囔着:“大师兄把晚棠留下了?真的假的?”
周铁牛在一旁瓮声瓮气道:“我刚才听大师兄亲口说的。”
苏小小愣了愣,随即笑了。
“太好了!以后有人陪我说话了!”
周铁牛看着她,摇了摇头。
“女孩子的心思,真搞不懂。”
夜幕降临,白七独自站在树下。
李慕白走了过来。
“大师兄。”
白七回头看向他。
李慕白犹豫了一下,问道:“那位晚棠姑娘,你打算一直留着她?”
白七点点头。
李慕白沉默片刻,说道:“师兄弟们有些疑惑,不是不欢迎,只是她来得太突然了。”
白七看着他,问道:“那你呢?”
李慕白想了想,说道:“我相信大师兄的选择。”
白七点点头。
“那就够了。”
李慕白愣了一下,随即明白了他的意思。
师兄弟们有疑惑,正常。
但只要他们相信大师兄,那就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