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天边露出一线鱼肚白。
草屋内很静,静得能听见床上那个少女发出的微弱呼吸声。
白七走到床边,少女躺在那里,脸上没有半分血色,嘴唇干裂起皮,泛着一层不正常的青灰色。
身上那些包扎过的伤口又渗出血来,在纱布上洇出暗红色的痕迹。
白七伸手探了探她的额头。
烫得厉害。
白七收回手,面上没什么表情,只是眼神沉了沉。
又看了一眼床上的少女,白七转身推门出去。
找到了王大山后,白七让他去请村里懂医术的村民来给那少女诊治。
不多时,王大山便领着一个老婆婆过来了。
那老婆婆姓刘,六十多岁的年纪,头发花白,走路却还利索,手里拄着一根竹杖,腰间挂着个布包,鼓鼓囊囊的,里面装着些草药和粗制的膏药。
她在王家村一带给人接生治病几十年,虽然没正经学过医,但经手的病人多了,经验倒比一些坐堂的大夫还老到一些。
白七迎上前,抱拳行了一礼。
刘婆婆摆摆手说道:“小仙师不必多礼,老婆子先看看人。”
白七引她进了草屋。
刘婆婆走到床边,看到床上那个奄奄一息的少女,倒吸了一口凉气。
“哎呀!这伤也太重了!”
她把竹杖靠在床边,弯下腰,凑近去看那些伤口。
越看,脸色越难看。
她伸手轻轻揭开一片纱布,露出底下的伤口。
伤口周围的皮肉翻卷着,已经开始发黑,隐隐散发出一股腐臭的气息。
刘婆婆的手微微发抖。
她又看了看少女手臂上、腿上的其他伤口,眉头越皱越紧。
刘婆婆又伸手探了探少女的额头,烫得她缩了一下手。
她翻开少女的眼皮看了看,眼白上布满血丝,瞳孔周围隐隐有一层灰蒙蒙的雾气。
她又掰开少女的嘴,看了看舌苔,摇了摇头。
“发烧了,烧得不轻,伤口在发黑,这是中毒的迹象。”
说完,她回头看着白七,满脸无奈。
“小仙师,这姑娘的伤,不是我们凡人能治的,老婆子我这点草药,治个头疼脑热、跌打损伤还行,这姑娘的伤治不了。”
她收拾起布包,又看了一眼床上的少女,眼神里有怜悯,也有无能为力的苦涩。
白七闻言点点头,送刘婆婆出门。
刘婆婆刚走出门,又回过头来,犹豫了一下,压低声音说道:“小仙师,老婆子多嘴说一句。”
“这姑娘身上的伤,不对劲。”
刘婆婆的声音压得更低了。
“兽爪之类的伤不算重,最重的几道伤都是剑伤,应该是有人在追捕这姑娘。”
“谢谢婆婆提醒。”
白七回了一句,倒也没有太惊讶,因为刚见到这少女的时候,白七就猜到了。
送走刘婆婆后,白七回到草屋内,在床边坐下。
少女的脸色比昨夜更加苍白,嘴唇毫无血色。
那些包扎过的纱布已经被血浸透了好几层,隐隐透出一股黑色,那是毒,正在沿着血脉往她全身扩散。
白七伸手探了探她的鼻息。
很弱,弱得像一根随时会断的丝线,风一吹就没了。
不能再等了。
白七站起身,弯腰将少女从床上抱了起来。
她的身体轻得不像话,像一片被风从枝头扯下来的枯叶,没有重量,只有一种让人心慌的空。
王大山见白七抱着少女出来,愣了一下。
“告诉村里人,那妖兽被我赶跑了,暂时应该不会回来,但晚上还是要小心点,最近也不要单独进山。”
白七对着王大山提醒道。
王大山连连点头,又有些担心地看着他怀里的少女。
“仙师,这姑娘能救活吗?”
白七没有回答。
不是不想回答,是他也不知道。
随后,白七抱着少女出了村子,沿着山路往道院所在的方向走去。
原本白七并没有想过要带这位来历不明的少女一起返回道院。
可少女的伤实在是太重了,目前也唯有师尊可能有办法救治对方。
山道上白七走的格外小心。
不是怕自己摔,是怕颠着还中的少女。
她的伤太重了,经不起任何多余的震动。
白七每一步都落在实处,身体的起伏压到最小。
怀中的少女几乎没有被晃动,头靠在他的胸口,呼吸轻得像一片羽毛落在水面上。
走到半山腰的时候,少女忽然动了动。
那动作极轻微,只是手指蜷缩了一下,眉头皱得更紧了。
但白七感觉到了,立刻停下脚步,低头看她。
她的嘴唇微微颤抖着,像是在说什么。
声音太小了,被山风一吹就散。
白七低下头凝神聆听。
“不要。。。别。。。”
“跑。。。快跑。。。”
几个模糊的字,轻得像从极远的地方传来的回音。
白七心中微微一沉。
她是在做梦?梦到被追杀的那一刻了?
少女的手指又蜷缩了一下,像是想要抓住什么东西,却什么也抓不住,指甲划过白七的衣襟,发出一声极轻的声响。
白七没有出声,只是把手臂收紧了一些,让她靠得更稳。
然后他慢慢加快脚步,往山上赶去。
道院门口,苏小小正蹲在青石板上研究护山大阵的加固之法。
她研究的很认真,完全没注意到有人上山。
直到脚步声近了,她才抬起头。
“大师兄,这谁啊?”
苏小小看到白七怀里抱着个人,愣住了,好奇的问道。
白七没有回答苏小小的问题,抱着少女快步走进道院。
“小小,快去把药箱拿来,还有,去请师尊。”
白七头也不回地吩咐了一句,声音不大,但语气很沉。
苏小小闻言顾不上多问,连忙起身跑去找药箱,然后请师尊。
白七抱着少女进了自己的屋子,轻轻把她放在床上。
少女躺在床上,血已经把衣物浸透,干涸之后硬邦邦地粘在皮肤上,像一层暗红色的壳。
有些地方和伤口粘连在一起,要换下来必须格外小心,稍一用力就会扯动伤口。
正在此时,苏小小拎着药箱跑了进来了。
“大师兄,药箱来了,师尊一会就到。”
苏小小喘着气道。
白七点点头,看了床上的少女一眼,又看向苏小小。
“小小,你先看着处理一下,动作轻点,她伤得很重。”
苏小小看了看床上那个奄奄一息的少女,又看了看白七,没多问,只是点了点头。
片刻后,苏小小站起身,脸色不太好看。
少女身上的那些伤口虽然被重新处理了一下,换上了新的纱布,但她的情况并不妙。
脸色白得像纸,白得几乎透明,能隐隐看见太阳穴底下青色的血管。
嘴唇变成了一种说不出的暗紫色,像被霜打过的茄子。
呼吸微弱到几乎察觉不出来,要凑得很近,才能感觉到那一丝若有若无的气息从她鼻端掠过。
白七蹲在床边,伸手搭上她的手腕。
指尖触到的皮肤凉得像冬天的井水,脉搏在指腹下微弱而紊乱地跳动着,时快时慢,时有时无,像一根被风吹得乱晃的烛火。
“大师兄,她伤的太重了,我没有办法了。”
苏小小站在一旁,小声说道,声音里带着一丝无力感。
白七还没来得及回话。
这时,屋门被推开了。
青玄子走了进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