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出正殿,天色已暗。
白七站在院中,看着那些熟悉的一切。
一切都那么平静,那么寻常。
但白七知道,这份平静,可能持续不了多久了。
也许明天,也许后天,也许下个月。
山下的陌生修士就可能变成敌人,道院的宁静会被打破,日常会变成战场。
他不知道那一天什么时候来,但他知道,它一定会来。
深吸一口气,白七往后山走去。
青石旁,白七拔出真锋剑,开始练剑。
剑光在夜色中闪烁,剑鸣在夜风中回荡。
剑光如匹练,在黑暗中划出一道道弧线。
白七的心开始沉静下来,静到能听见自己的心跳,静到能感觉到剑锋划过空气时每一丝细微的阻力。
他把所有的心神都沉入剑中,不去想山下的陌生修士,不去想师尊的伤,只想着手中的剑,只想着如何把每一剑练到极致。
因为他知道,留给他的时间,不多了。
汗水顺着他的额头滑下来,滴在地上,很快被夜风吹干。
他的手臂酸了,虎口麻了,但他没有停。
剑罡雏形在体内运转,比平时快了三分,像是也感受到了主人的紧迫。
不知过了多久,身后突然传来脚步声。
白七没有回头。
脚步声很轻,但他听出了是谁,身后这个脚步声是李慕白的。
不多时,李慕白走到白七身边,默默拔出剑,开始练起清风剑诀。
然后是周铁牛。
然后是周元。
然后是苏小小,她没有加入修炼,只是蹲在一旁,借着月光继续研究她的阵法。
最后是赵小山和王小川,两个小家伙拿着木剑,站在最后面,一下一下地刺着。
没有人号召,每个人都是自己走上来的。
七个人,各做各的事。
没有人说话,但每个人都牟足了劲。
白七一剑一剑地刺着,心中无比安宁。
不管外面有多少危机,至少此刻,他们在一起。
夜深了,白七让众人各自回屋。
但他没有回去,依旧站在青石旁。
他抬头看天,星空璀璨。
但今夜,他觉得那些星星,好像离得远了一些。
远处,山下的方向,隐约有几点火光闪烁。
那是青山镇的方向。
火光很小,小到不仔细看根本看不见。
但白七的目力比普通人强得多,他能看到那些火光在移动,像是在巡逻,又像是在搜索什么。
白七看着那些火光,久久没有动。
片刻后,白七收剑转身离开。
走到一半时,白七忽然停下了脚步。
山道旁的林子里,有一个人影。
那人站在一棵大树下,几乎和树干融为一体。
他穿着一袭黑衣,没有任何装饰,连腰带都是黑色的,像是从夜色中裁剪下来的一块布。
他的气息收敛得极好,如果不是白七走到这么近的距离,根本感觉不到他的存在。
白七的手按在剑柄上,目光沉静如水。
“谁?”
白七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连他自己都觉得意外。
黑衣人没有回答,只是看着白七。
片刻后,黑衣人忽然笑了。
“白七?有意思。”
那笑容很短,短到像是一个错觉。
说完,黑衣人身形一闪,消失在夜色中。
没有任何预兆,没有任何声音。
前一秒他还站在那里,后一秒就只剩下树影。
白七甚至没有看清他是怎么离开的,只觉得眼前一花,人就不见了。
这不是普通修士能做到的手段!
白七站在原地,看着那人消失的方向,手心已经微汗。
因为那人在离开时不知道是故意还无意,泄露了一丝气息。
一丝深不可测的气息!
至少是金丹期,甚至可能是元婴期!
白七深吸一口气,收回剑,没有回头,也没有加快脚步,只是保持着原来的速度,一步一步地往下走。
他知道,那人如果想杀他,跑是没有用的。
但既然那人没有直接动手,那就说明他还有别的目的或者顾忌。
今夜的事,白七不准备告诉任何人。
不是不想说,是不能说。
告诉师弟师妹们,只会让他们害怕,让他们分心。
师尊那边还需要养伤,也不能告诉。
这件事,只能自己扛着。
白七在心里默默记下了那人的气息、那人的笑。
回到屋内后,白七盘坐在床上,闭上眼睛,将心神沉入体内。
剑罡雏形在丹田中缓缓旋转,像一颗微型的星云,散发着淡淡的光芒。
白七引导着剑罡沿着经脉运行,一圈,又一圈。
每运行一圈,剑罡就凝实一分,光芒就明亮一分。
体内的剑罡雏形缓缓运转,比之前更加凝实。
但他知道,还远远不够。
就算他已经掌握了一丝离体剑罡,但自身修为仅有筑基期,在真正的金丹真人面前还是不堪一击。
他要变得更强,能变强多少,就变强多少。
哪怕只是强了一分,也许就能在关键时刻多撑一息。
一息的时间,也许就够师尊出手了。
窗外,月光如水。
远处,山下的方向,那几点火光还在闪烁。
火光没有熄灭,反而比之前更亮了。
白七不知道他们在干什么,此时的白七只想修炼,修炼,再修炼。
因为他是大师兄,是师弟师妹们的依靠,是师尊的臂膀。
师尊撑起了道院的天空,哪怕自己受了伤,也咬着牙不肯倒下。
白七看在眼里,疼在心里。
他知道师尊撑得很辛苦,他知道那天空随时可能塌下来。
但他也知道,只要他还能站着,他就会替师尊分担一些重量。
哪怕只是一点点。
他能做的,就是变强。
变到足够强,强到能护住这个家。
仅此而已。
是的,仅此而已。
不需要豪言壮语,不需要惊天动地。
他只是一个道院的大师兄,一个还没有结丹的筑基期修士。
他能做的,就是每天早起熬粥,每天练剑到深夜,每天变强一点点。
然后,在那一天到来的时候,站在所有人前面。
这就是他的道,他的责任,他的一切。
夜很深了。
山风停了,虫鸣歇了,整个道院陷入了沉睡。
只有白七屋里的油灯还亮着,微弱的火光透过窗纸,在院子里投下一小片昏黄的光。
那光很弱,弱到一阵风就能吹灭。
但它一直亮着,亮了一整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