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深人静。
白七盘坐在客栈床上。
窗外传来更夫敲梆子的声音,三更天了。
白七没有入睡,而是在回忆白日那一剑。
对手的剑刺来,他侧身、拔剑、架颈。
三个动作,一气呵成。
旁人看来,这是身法与剑术的完美结合。
但只有白七自己知道,那一剑能赢,靠的不是身法,而是“心意”。
剑尖距离咽喉三寸时,他“看”到了对手的下一步动作。
那种感觉很奇妙,对手的剑一动,他便知道这一剑要刺向哪里、力道如何、后续变化几何。
仿佛对手的每一个念头,都清晰地映在他心中。
这便是真武九式第二式斩念的妙用。
斩念者,斩己之念,亦斩他人之念。
对手念头一起,剑尚未动,白七便已感知到。
待到剑真正刺出,在他眼中便如慢动作一般,处处破绽。
但白七也知道,今日能赢,是因为对手太弱。
练气中后期的修为,玄天剑宗的基础剑法,杀意太盛而守心不足。
若是遇到真正的高手,白七这一招未必有效,他需要变得更强。
正当他准备继续修炼时,忽然心有所感。
那是一种奇异的悸动,仿佛有什么东西在呼唤他。
白七睁开眼睛,看向窗外。
月光下,一道淡淡的虚影立在窗前。
那是一个苍老的身影,须发皆白,穿着打满补丁的旧道袍,竟是师尊青玄子。
白七想要起身行礼,却发现自己动不了。
【别动。】
青玄子的声音在脑海中响起。
【这是为师的一缕神念,借月光而来,你且听我说。】
白七心中震动,神念化形,跨越八百里山川,这是何等修为?
师尊他果然隐藏了许多秘密。
【今日你那一剑,为师看到了。】
青玄子的虚影立在窗前,目光透过窗棂落在白七身上。
【斩念之用,你已入门,但仅凭此,在这青州青年大比上走不远。】
白七静静听着。
【真武九式,每一式都有三层境界,第一层形似、第二层意似、第三层神似。】
【你练破妄十一年,如今堪堪进入第二层。练斩念十一年,也是第二层。练守心十一年,同样是第二层。】
【你可知你为何迟迟进不了第三层?】
青玄子说完看着白七。
白七摇头,不知道答案。
【因为你太稳了。】
【心如止水固然好,但止水不动,便无波澜,无波澜,便无生机。】
【真武剑修,要的是一颗既能止水、又能掀起滔天巨浪的心。】
白七若有所思。
【破妄之极,是见真我。】
【斩念之极,是念起即斩,斩后即生。】
【守心之极,是本心如铁,却又如流水。】
【这些道理,为师现在说了你可能未必能领悟。】
【但你要记住,接下来的比试,不要刻意求稳,该冒险时便冒险,该拼命时便拼命,不破不立,破而后立。】
青玄子一口气说了很多,但主要还是让白七放手去战。
白七郑重点头,表示自己记下了。
【还有一事。】
青玄子语气变得严肃了起来。
【今日萧景山说的那些话,你不必放在心上,那是为师的恩怨,与你无关,你只需专心比试,其他一概不必理会。】
白七沉默片刻,终究没忍住问道:“师尊,那究竟是怎么回事?”
青玄子没有回答,良久,才缓缓道。
【等这一届青州青年大比结束,为师便告诉你。】
说完,青玄子的虚影渐渐淡去,月光依旧。
白七坐在床上,久久没有动。
他想起了萧景山的话“真武道院当代院主曾经为了获得院主之位和道院传承出手杀害同门,闹得整个道院分崩离析。”
也想起了道院古籍上的记载“师兄弟反目”。
这里面,究竟藏着什么?
思索了一番后,没有得到任何结果的白七最终按下了这些念头,闭上眼睛,继续修炼。
不管过去有什么恩怨,都与现在的他无关。
他要做的,只是赢下比试,然后回去,守着道院,守着师弟师妹们。
仅此而已。
次日,第二轮比试开始,依旧是淘汰赛。
二百五十六人,两两对决,胜者晋级一百二十八强。
白七抽到的对手,是合欢派的一名女修。
那女修生得娇小玲珑,一双眼睛水汪汪的,看着白七,嫣然一笑。
“小哥哥,待会儿可要手下留情呀。”
白七没有说话,只是拔出铁剑。
裁判举手,“开始!”
话音刚落,女修身形一晃,化作一道红影,绕着白七飞速旋转。
一道道粉红色的雾气从她身上散发出来,渐渐弥漫整座擂台。
台下有人惊呼道:“合欢秘术!那小子要倒霉了!”
白七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粉色雾气越来越浓,渐渐看不清人影。
雾气中似乎有无数曼妙的身影在舞动,有婉转的歌声在回荡,有若有若无的香气在飘散。
换作旁人,此刻早已心神动摇,意乱情迷。
但白七只是闭上眼睛。
斩念!
那些身影、歌声、香气,都是念头。
念头一起,剑已斩落。
不是等念头成形再斩,而是念头将起未起之时,便已斩灭。
三个呼吸后,白七睁开眼睛,一剑刺出。
剑光破开重重粉雾,直指某个方向。
“啊!”
一声惊呼,雾气消散。
只见那合欢派女修的肩头衣衫被划破一道口子,露出了雪白的肌肤。
她捂着肩膀,看着近在咫尺的铁剑,满脸难以置信。
“你!你怎么找到我的?!”
白七收剑归鞘,没有说话。
裁判愣了愣,举起手道:“一百三十七号胜!”
台下哗然。
“怎么可能?合欢秘术最擅迷惑人心,他怎么不受影响?”
“那小子是什么来头?”
“真武道院的,昨天一剑赢了玄天剑宗的弟子。”
“邪门!真邪门!”
。。。。。。
女修咬着嘴唇,看着白七走下擂台的背影,眼中闪过复杂的情绪。
“这家伙一点也不懂得怜香惜玉,下次见面,可不会这么轻易放过你。”
白七走回候场区,张远又迎了上来,满脸崇拜道:“白兄!你太厉害了!那可是合欢派的弟子,听说她的迷心术在同辈中数一数二,你居然一点都不受影响?”
白七摇摇头道:“她的迷心术还没练到家。”
张远愣了愣,竖起大拇指,“霸气!”
不远处的看台上,一个红衣女子饶有兴趣地看着这一幕,轻摇着手中的团扇,轻声道。
“小舞的迷心术虽然一般,但能这样轻易破解,倒是有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