碧波洞中，令狐景琰沉默良久，终于开口，连声音都比平时低了几分：“师弟，该做两手准备了，若我成功了还好，若是失败……”
后面的话他没有说完，但浮云子已经全明白了，失败了，难不成带着宗门加入正道联盟，也许还能保住药王宗这块招牌。
可一个没有元婴修士坐镇的宗门，就算挂着原来的名号，还算药王宗吗？不过是给各大势力提供丹药的附属作坊罢了；加入魔道更不用想，那等于把宗门直接端上桌让人分食。
“师兄是说，离开赵国？”
“嗯。”
浮云子和云瑶上人对视了一眼，都没有太过惊讶，药王宗坐拥数百年积累的丹方和灵药，想培养结丹修士并不难，只要有资质，用丹药堆也能堆出来。
但元婴不一样，那不是资源能砸出来的境界，元婴之下皆蝼蚁，结丹后期在元婴初期面前连还手之力都没有，而药王宗如今满打满算只有五个结丹后期修士，其中四个已经是半截入土的老前辈，寿元无多。
“你们暗中准备吧，若我结婴失败，不必管我，我们五个会拖住对方片刻，你们必须把内门精英全部带走，他们是宗门未来的火种。”
令狐景琰的目光转到浮云子身上，语气重了几分，“切记，不要意气用事，炼丹天赋再好，筑不了基也只有百年寿元，宗门利益最大，该放弃的就放弃。”
浮云子知道师兄说的是谁，林枫炼丹天赋确实惊艳，可他只是外门弟子，不在内门精英的名单上。
内门里资质好、炼丹天赋也好的弟子不止一个，他们才是宗门优先保住的苗子，浮云子沉默了一瞬，点了点头：
“师兄放心。”
令狐景琰抬手拍了拍他的肩膀，忽然笑了一下：“这只是最坏的打算，有备无患嘛，说不定师兄真能结婴呢。”
浮云子跟着笑了一下，但那笑容牵强得连他自己都觉得假，师兄既然已经把话说到这个份上，那就是对结婴没有太大把握。
等令狐景琰的身影消失在洞府门外，浮云子才低声骂了一句：“要不是王天奇那个狗东西，师尊的消息还能再瞒几年，师兄也不用被逼到这个地步。”
云瑶上人坐在一旁，脸色同样不好看，但终究没有说话，有些事不是骂两句就能改变的。
半年后，玄冰湖上依旧寒气直冒，林枫盘坐在千年寒玉床上，周身的寒气比半年前浓郁了数倍。
他每隔几天他的皮肤表面就会渗出一层黑乎乎的杂质，那是经脉深处的丹毒被出来了。
他内视了一番自己的身体，经脉比半年前宽阔粗壮了不止一圈，他还记得寒气第一次冲进经脉时的感觉，像无数根冰针同时扎进骨头缝里，疼得他差点一头栽下寒玉床。
不过跟修炼炼神诀那种直击灵魂的剧痛比起来，肉体上的折磨反倒不算什么了。
有了千年寒玉床的辅助，冰封琉璃体的进境快得超出他的预期，原本估算要两年才能修成的冻经脉，仅仅半年就圆满了。
唯一让他心里犯嘀咕的是，丹毒排干净之后，他的修为不但没有涨，反而往下掉了一大截，稳稳地停在了炼气五层。
“前辈，为什么我的修为还降了？”林枫收了功，忍不住把憋了半个月的疑问抛了出来。
老者睁开眼睛，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一件再正常不过的事：“你之前的修为几乎全靠下品丹药堆起来的，劣质丹药吃了一肚子，没把你毒死已经算你命大了，现在丹毒排干净了，虚浮的根基自然就塌了，正常现象。”
林枫听完嘴角抽了抽，无话可说，仔细一想确实如此，自己这身修为从引气入体后就开始就是靠吞药吞上来的，聚灵丹、黄龙丹，全是下品货色，没一颗是中品以上的。根基塌了也不冤。
“小子是五行灵根，不嗑药根本修不动，真要按部就班地吸收天地灵气，现在能不能突破炼气三层都是问题。”
老者点了点头，难得地没有打击他，反而认可了他炼丹上的本事：“你小子炼丹天赋确实不错，年纪轻轻就能稳定炼制中品丹药。就是灵根太差了。”
林枫把沉睡中的小白收回灵兽袋，站起身来，目光却黏在那张千年寒玉床上挪不开。
这半年他在这张床上修炼的效果有多好他自己最清楚，冻经脉能这么快圆满，至少有一半功劳是这张寒玉床的。
他看着那莹白的玉面，眼里的渴望藏都藏不住：“前辈，这寒玉床……”
“怎么，想要？”
林枫不好意思地点了点头，心里已经在盘算该怎么开口砍价或者拿什么来换，结果老者的下一句话直接把他准备好的说辞全堵在了喉咙里。
“拿去吧。”
林枫猛地抬头，一脸不可置信地看着对方：“前辈莫不是在开玩笑吧？”
老者已经转过身去，只留给他一个略显佝偻的背影，他的声音不高，却在这片寂静的冰湖上传得很远：
“老夫寿元将尽了，这辈子一门心思扑在炼体上，也没留下个一儿半女，连徒弟都没收一个，最多还能活个几年，这些东西生不带来死不带去，留着也没用，你拿去吧。”
林枫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最后什么也没说出来，他默默地把寒玉床收进储物袋，动作比任何时候都要轻。
老者又递过来一张泛着淡蓝色灵光的符纸，他双手接过，低头一看，瞳孔骤然收缩，这是一件符宝，威力和柳爷爷给的差不多。
“前辈，这是……”
“你陪我这半年，也算学了我不少东西，差不多是我半个徒弟了。”
老者顿了顿，枯瘦的手在林枫肩头轻轻拍了两下，力道不重，“拿去防身吧，往后这段日子，药王宗不会太平，万事多为自己打算，想好退路。”
林枫听得一头雾水，他总觉得宗门里发生了什么他不知道的事，而且这件事对自己来说绝不是好事。
他张嘴想问清楚，老者却早已重新闭上了眼，盘膝入定，脸上看不出任何表情。
“走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