办完入职手续，所长亲自领着乔青青往内部实验室走。
研究所里的人大多提前收到了消息，知道今天所里要来一位立过大功、改良了舰炮技术的核心技术员。大家心里都默认，能啃下这么多年军工难题的，肯定是干了十几年的老工程师，最少也是中年技术骨干。
一路上，两边办公室、操作间的工作人员都忍不住探出头打量，看着所长身边跟着的年轻女同志，个个眼里都透着惊讶。
有人悄悄小声嘀咕：
“这就是新来的乔技术员？看着也太年轻了吧！”
“看着比所里刚分来的大学生还要小几岁，真的是她改的舰炮？”
“那还能有假？军部调令直接下来的，功劳都是实打实登记在册的，错不了！”
一路议论声不大，但断断续续都落进耳朵里。
所长听见了也不制止，反而笑着回头跟乔青青说：“你不用拘束，大家就是好奇，都想亲眼见见真正的功臣。你这项技术突破，实打实帮海军解决了近海防卫的大短板，整个系统的老技术人员都佩服得很。”
说话间，几人走到核心技术实验室。
屋里坐满了常年搞火炮研发、数据测算的技术员，桌上铺满图纸、卡尺、测算报表，仪器摆得满满当当，气氛严谨又忙碌。
所长抬手压了压众人的动静，当众介绍：“大家停一下，我给大家介绍一下，这位就是乔青青同志。之前海岛守备舰炮改良、射程精度全面升级的技术，全部出自她手。今天正式入职咱们研究院，大家欢迎。”
话音落下，整个实验室瞬间安静两秒，紧接着响起热烈的掌声。
一众四五十岁、干了半辈子军工技术的老技术员，看着年纪轻轻的乔青青，眼神里没有半点轻视，全是真诚的敬佩。
一位头发有些花白的老工程师主动上前握手，语气诚恳：“乔同志，真是自古英雄出少年。我们这群老家伙，对着旧舰炮的短板琢磨了好几年，试了无数次方案，次次卡在瓶颈，怎么都突破不了。没想到你一出手就彻底解决了，太厉害了！往后工作里，我们有不懂的、跟不上新技术的地方，还要多麻烦你指点。”
乔青青连忙客气回应：“老师傅您太客气了，我还有很多地方需要学习。大家经验比我足，以后咱们互相探讨、一起把技术做好，把装备性能打磨得更完善。”
霍父和霍凌渊站在门口，看着乔青青从容稳重、落落大方的样子，心里特别踏实。原本还担心她刚来新环境、全是陌生前辈会放不开，现在看来完全多余。
简单认识完所有人，所长当场给乔青青安排了独立办公桌和专属绘图工位，旁边就是精密测算仪器和资料柜，位置宽敞又安静。
“你刚过来，不用急着一头扎进新项目里赶进度。这几天先慢慢熟悉所里的人员分工、实验室设备和各项规章制度，适应一下这边的作息节奏。等你安顿稳妥了，过段时间我们再开会研讨下一阶段海防装备的全新研发计划。”
乔青青点头应下：“好的所长，我会尽快熟悉工作，尽早进入状态。”
安排妥当后，霍父、霍凌渊跟所长和几位领导简单道别，不耽误她工作，悄悄先行离开研究所。
实验室里恢复了工作节奏，但所有人看乔青青的眼神都不一样了。
没有排挤、没有不服，只有发自内心的认可和尊重。谁都清楚，在军工单位，技术就是硬道理，能实打实出成果的人，走到哪里都受人敬重。
乔青青坐定在工位上，翻开桌上厚厚的武器参数档案，静下心来，正式开启了她在京城军工研究所的全新工作日常。
日子按部就班过了起来。乔青青每天按时去军工研究所上班，清早跟着大院里上班的人流一同出门，傍晚踩着晚饭的点回家。
起初所里不少老技术员还是忍不住好奇，时不时借着请教参数的由头，过来和她交流几句。原本有人心里还暗自琢磨，这么年轻就能拿下重大技术突破，会不会只是运气好。可几次技术讨论会一开，所有人的疑虑彻底打消。碰到卡在瓶颈的炮管耐高温材料问题、弹道测算偏差，乔青青三言两语就能点透关键，拿出的改进思路落地性极强，实打实的专业能力摆在眼前，大家彻底心服口服，相处起来愈发融洽。
她没有端着架子，前辈们多年积累的实地试验经验，她会认真记录请教；年轻技术员看不懂新式改良图纸，她也耐着性子一步步拆解讲解。实验室里的氛围越来越和睦，忙起来全员埋头伏案绘图、测算数据，休息间隙大家凑在一起唠两句家常，和普通的单位日常没两样。
另一边，霍凌渊在近海守备部队的工作也渐渐步入正轨，日常带队巡逻、整理防务计划，上下班时间十分规律。夫妻俩每天晚上回到霍家老宅，一家人围坐在饭桌边吃饭，你说说单位里发生的趣事，我讲讲工作上遇到的难题。
京城军区大院条件好，家里用的都是自来水，没有水缸。乔青青就趁着早晚洗漱、烧水的空档，悄悄在开水壶、保温桶里兑上一点稀释过的灵泉水，全家日常喝水、泡茶、炖汤都用这个水。
一家人长期喝着，精气神肉眼可见的变好。霍母只觉得自己近来身子轻快、不容易疲惫，霍父常年军务落下的疲惫感也少了很多，都只当是孩子回来了，心境舒坦，从来没有多想缘由。
霍母格外心疼乔青青，知道她天天伏案画图、钻研技术费眼又费心，交代家里保姆要变着花样做合口的家常菜，荤素搭配着来，生怕她累坏身体。
几日之后，从青石村那边传回了确切消息。县里、公社的干部跟着村长一同上门，正式向乔家夫妻询问当年收养乔青青的始末。乔父本就是本分胆小的庄稼人，平日里最怕公家干部上门问话，面对层层下来的工作人员，心里慌乱不已，哪里还敢藏着掖着，犹豫再三，终究把尘封多年的旧事全盘托出。
当年乔母头胎生下的是个女儿，孩子满月后，她按照乡下的规矩，抱着襁褓里的小婴儿回娘家暂住。可那时候乡下医疗条件极差，秋冬昼夜温差大，夜里看护不周，刚出生没多久的小娃娃染上了重风寒，短短一夜功夫就夭折了。
在旧时乡下的老规矩里，出嫁女儿的孩子在外婆家夭折，是极为晦气的事情。彼时乔母的弟弟正要筹备婚事，年纪相仿的妹妹也到了该寻婆家的年纪，家里人都格外忌讳这类不祥的传闻，生怕这件事传出去，会连累家里两个晚辈的亲事彻底泡汤。乔母的母亲情急之下，便想出了一个铤而走险的法子：悄悄从医院抱一个刚出生的女婴回来，顶替夭折的亲外孙女，对外就宣称孩子一直安然无恙。
那个年代管控不算严密，乡下想要凭空寻一个刚出生的孩子别无门路，唯有县城的公立医院才有刚出生的新生儿。趁着一个无人留意的空档，乔母的母亲偷偷潜入病房，抱走了尚且在襁褓中的乔青青。
可刚抱来的婴儿才刚出生，身形、模样和养到满月的孩子差别十分明显，一眼就能看出破绽。为了掩人耳目，乔母索性借口身体虚弱需要休养，硬生生在娘家多滞留了整整两个月。靠着慢慢喂养、精心照料，让抱来的婴儿长开一些，身形趋近三月孩童的模样，才抱着乔青青动身返回婆家，一瞒就是十几年。
县里和公社干部问话结束、离开青石村后，这件积压了十几年的隐秘旧事，没过半天就传遍了整个村子。
青石村家家户户都炸开了锅，田间地头、村口老槐树下、家家户户的院子里，所有人都在议论乔家这件瞒天过海的往事。村民们恍然大悟，纷纷感慨唏嘘，这下总算明白过来，这么多年乔家两口人为何一直对乔青青冷淡苛待、百般刻薄。
以前村里人只当是乔家家境困难、大人脾气不好，才对孩子疏于疼爱。如今真相大白，众人心里全都透亮——原来乔青青根本不是乔家的亲生骨肉，只是当年乔家为了遮晦气、保娘家弟妹婚事，偷偷从医院抱来顶替的孩子。
不少年长的老人连连叹气，摇头惋惜。
“难怪啊，真是可怜了这娃。”
“怪不得从小到大没享过一天福，挨骂受累都是她，半点疼爱都捞不着。”
“造孽哦，好好一个姑娘家，刚出生就被人偷偷抱走，身世飘零，还白白替别人背了十几年的冷眼委屈。”
满村的唏嘘议论声里，村干部按照流程继续追问神色局促的乔父。
“那你们抱养孩子的时候，知不知道这女娃的亲生父母是谁？”
乔父一辈子老实懦弱、胆小怕事，被全村人盯着看，又刚被干部问话施压，头垂得极低，慌忙用力摇了摇头，语气慌乱又茫然：
“不知道，俺真的啥都不知道。当年是孩子姥姥做主去县城医院抱回来的，全程俺都没参与，从来没听过半点关于她亲生爹娘的消息。这么多年，俺们也从没打听过。”
一桩压了十几年的秘密彻底曝光，可关于乔青青亲生父母的真相，依旧是一片空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