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天傍晚,天色暗得比往常都要早。厚重的铅云像是吸饱了墨汁,沉甸甸地压在头顶,海风里已经没了往日的湿润,反而裹挟着令人不安的腥咸与刺骨的凉意。
就在这时,营区那台老旧的大喇叭里,突然传出了“滋滋”的电流声,紧接着,播音员急促而严肃的声音划破了海风的呼啸:
“全体注意!全体注意!接上级气象部门紧急通知,超强台风正向我岛海域逼近,预计今晚登陆,中心风力可达十二级!请各连队、各家属区立刻做好防台防汛准备,加固门窗,妥善安置物资,非必要严禁外出!重复……”
广播里的声音还在循环,霍凌渊的眼神瞬间沉了下来。十二级台风,这在海岛上绝对是毁灭性的灾难。
霍凌渊大步流星地从外面走进来。他没有半句废话,直接搬起院角的沙袋,手脚利落的爬上屋顶,把沙袋放在屋顶上,乔青青一看,急忙走到院角,把那些沙袋也一个一个的搬过来。
她在下面递,霍凌渊在上面接……待屋顶的瓦片都压实,霍凌渊跳下来,走到墙角,搬出了早就准备好的防风木板和粗铁丝。
“青青,把堂屋的桌子挪开,我要封窗。”他的声音低沉有力,透着让人安心的笃定。
乔青青立刻回过神来,二话不说,上前帮着丈夫一起推开沉重的实木桌子。两人配合默契,连眼神交流都省了。霍凌渊踩着木凳,将厚实的防风木板死死钉在窗框上,“砰砰”的敲击声在屋内回荡。钉完最后一颗,他又扯过几根粗铁丝,将缝隙牢牢扎紧。接着,他又在门后横插了一根粗壮的顶门杠,试了试力道,确认万无一失。
做完这一切,他跳下凳子,用毛巾擦了擦手上的木屑。转身看向乔青青时,他眼底属于军人的凌厉已经化作了深沉的温柔。
“都弄妥了。”霍凌渊走到她面前,宽厚温热的手掌自然地覆上她的肩膀,“门窗我都检查了三遍,屋顶的瓦片也压了沙袋。风马上就要彻底刮起来了,我们进去吧。”
乔青青仰起头,看着男人坚毅的脸庞,心里那股因为天灾而升起的紧张感,被他这句沉稳的话语瞬间抚平。她点点头,心念微动,两人的身影瞬间在昏暗的屋子里消失得无影无踪。
再睁眼时,外界的狂风骤雨被彻底隔绝。空间里亮着柔和而明亮的灯光,恒温系统让空气里弥漫着让人安心的暖意。
乔青青看了一眼墙上的挂钟,刚好是吃晚饭的时间。刚才忙着封窗加固,两人连口水都没顾上喝,肚子早就抗议了。
“风还没彻底刮起来,咱们先吃晚饭。”乔青青挽起袖子,径直走向厨房。
霍凌渊跟了进来,靠在门框上看着她忙碌的背影,眼底满是纵容:“我来给你打下手。”
“不用,你出去坐着等吃就行。”乔青青头也没回,心念一动,从空间仓库里取出一大盆还在活蹦乱跳的基围虾,和一块纹理漂亮的牛腩。
霍凌渊没听她的,默默走到水槽边洗菜。两人就这么在灶台前并肩站着,一个切土豆,一个洗青菜,谁也没说话,但那种老夫老妻般的默契,让空气都变得格外温馨。
没过多久,饭菜的香气就在空间里弥漫开来。桌上摆得满满当当:一盆红亮诱人的白灼大虾,一锅还在咕嘟冒泡的土豆炖牛腩,一碟翠绿的蒜蓉空心菜,还有两碗热气腾腾的白米饭。
霍凌渊夹起一块炖得软烂的牛腩放进乔青青碗里,又剥了两只大虾放在她碟子里,声音低沉温和:“多吃点,刚才辛苦了。”
乔青青咬了一口吸满汤汁的土豆,满足地眯起了眼睛。温热的食物顺着喉咙滑进胃里,将最后那一丝对天灾的恐惧也彻底熨平。
吃过晚饭,乔青青熟练地泡了一壶香气四溢的红茶。两人并肩窝在客厅柔软的布艺沙发里,手里捧着温热的茶杯,氤氲的热气模糊了视线。
“你听。”乔青青轻声开口,目光投向虚空。
虽然身处绝对安全的空间,但通过某种奇妙的联结,外界那毁天灭地的动静竟能清晰地传进他们的耳朵里。外面的风声已经变成了凄厉的嘶吼,像是无数头被激怒的野兽在疯狂撞击着无形的屏障。隐约间,甚至能听到不知哪里的铁皮屋顶被生生掀飞,重重砸在地上的闷响,以及海浪拍打礁石那震耳欲聋的轰鸣。
然而,在这层无形的屏障内,只有茶香袅袅,和彼此平稳的呼吸声。
霍凌渊低头看着怀里安然无恙的妻子,胸腔里翻涌起难以名状的庆幸与后怕。他放下茶杯,收紧了手臂,将乔青青整个人严丝合缝地圈进怀里。他将下巴轻轻抵在她的发顶,声音低沉而沙哑:“青青,要是没有你……”
他没有把后面的话说完,但乔青青懂他的意思。如果是在外面,面对这种级别的台风,他们可能会在黑暗中死死抓着彼此,提心吊胆地熬过漫长的一夜。
“有我在呢。”乔青青仰起头,伸出手轻轻抚平他眉宇间的凝重,轻声安抚,“以后不管遇到什么,咱们都有个能躲的地方。外面风再大,也吹不进这里。”
霍凌渊低下头,在她光洁的额头上落下一个极轻、却极重的吻。
“嗯,”他闭上眼睛,听着外面那依旧肆虐的狂风骤雨,嘴角却勾起一抹安心的弧度,低声呢喃,“有你在,真好。”
不知过了多久,外面的风声似乎小了一些,那股凄厉的嘶吼变成了沉闷的低吼。乔青青靠在霍凌渊的怀里,感受着他平稳有力的心跳声,竟然生出了一丝困意。
“回卧室睡吧。”霍凌渊察觉到她的倦意,拉着她站起身,走进了空间里的卧室。
卧室布置得温馨舒适,恒温系统让空气里弥漫着让人骨头缝都舒坦的暖意。洗漱后乔青青掀开柔软的羽绒被,两人并肩躺在了那张宽敞的大床上。霍凌渊长臂一伸,将她整个人揽入怀中,让她紧紧贴着自己的胸膛。
“睡吧,我守着你。”他低声说道。
乔青青闭上眼睛,在男人温暖的怀抱里,竟然生出了一种前所未有的安全感。耳边是外面依旧呼啸的狂风,像是有人在拼命拍打着窗户,但那声音却像是世界上最催眠的白噪音。她往霍凌渊的怀里缩了缩,很快就沉沉地睡了过去。
这一夜,没有恐惧,没有担忧,只有极致的安稳和香甜。
第二天清晨,乔青青醒来 她动了动身子,发现身上还盖着柔软的羽绒被,而霍凌渊正靠在床头,闭着眼睛浅眠。她侧耳听了听,外面的风声已经渐渐小了,变成了淅淅沥沥的细雨声。
她心里一暖,伸手轻轻碰了碰他的肩膀:“凌渊,醒醒,风小了。”
霍凌渊立刻睁开眼,眼神清明。他点点头,心念一动,两人的身影再次出现在屋子里。
屋子里一片昏暗,只有从木板缝隙里透进来的微弱光线。霍凌渊摸索着打开手电筒,光柱在屋子里扫过,确认一切完好无损后,他才走到窗边,小心翼翼地推开一条缝隙,往外看了一眼。
外面依旧是风雨交加,但已经没有了之前的狂暴。院子里的树木东倒西歪,地上满是落叶和断枝,但他们的房子还好没有破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