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色沉沉擦黑，库房里的油灯尽数点亮，昏黄的光映着众人脸上掩不住的喜色。众人围着刚精加工完毕、装配妥当的火炮主体来回打量，指尖轻轻摩挲着光滑规整的炮管内壁，个个难掩惊叹。
谁都没料到，昨天众人还卡在钢材形变的难题里一筹莫展，仅仅两天功夫，整套改良工序顺利落地，适配驱逐舰的新炮就完整改造完成了。维修兵们互相碰着胳膊低声感慨，师部调来的几位技术员拿着卡尺反复核验各项数据，公差、膛压、气密标准全部达标，没有一处纰漏。
“真不敢相信，两天就啃下这么大一块硬骨头！”年长的技术员拍了拍炮身，满眼欣慰，“之前我们还暗自担心，怕是要耗上十天半个月都不一定有眉目。”
旁边年轻技术员跟着点头：“霍嫂子这套控温隔湿的法子实在绝妙，顺着流程走下来，难题迎刃而解，一点弯路都没多走。”
喧闹间，库房门口传来沉稳的脚步声，霍凌渊处理完团部公务，一有空便赶了过来。他站在门边，望着库房里热火朝天的景象，看着乔青青从容站在火炮旁，耐心解答众人余下的细碎疑问，唇角不自觉扬起温和的笑意。这两天他虽不在现场盯着，却时刻记挂着改良进度，眼下看见成品稳稳摆在面前，悬着的心彻底落了地。
乔青青转头看见他，眉眼柔和地朝他轻轻颔首。
霍凌渊缓步走上前，扫过焕然一新的主炮，出声道：“看你们这热闹劲儿，想来改造是大功告成了？”
雷虎抢先一步上前，语气兴奋：“团长！全都弄好了！所有配件装配到位，各项参数全都符合标准，多亏了嫂子想出的淬火改良办法，短短两天就完工了！”
周遭众人纷纷附和，满库房都是欢喜的交谈声。
霍凌渊目光落在乔青青身上，眼底藏着赞许与心疼，轻声道：“这两天辛苦你了。”
乔青青淡淡摇头：“大家一起齐心协力忙活，不是我一个人的功劳。”
“话虽如此，破局的思路终究是你想出来的。”霍凌渊扬了扬眉，看向崭新的舰炮，语气里带着期待，“万事俱备，明天潮位平稳，正好拉到海边靶场实弹试射，咱们亲眼瞧瞧改良之后的射程。”
众人一听明天就能试炮，欢呼声又高了几分，连日劳作的疲惫仿佛一下子烟消云散。大伙有条不紊地将火炮妥善固定封存，收好工具、熄灭锻炉，满心盼着第二天的实弹测试。
翌日清晨，天光大亮，海雾散尽，万里碧海澄澈无垠。
码头边人声肃整，气氛却格外紧张。
维修班、师部技术员连夜复检完毕，唯一一门经过乔青青改良的主炮，稳稳吊装、锁紧、固定在驱逐舰前主炮位。
炮管外观和原来一模一样，长短、壁厚、外形分毫未改，可内里的气密衬套、精修膛线、缓冲泄压系统，早已是脱胎换骨的全新工艺。
岸边上，政委、参谋长、三个营的营长、舰艇中队长全部到场，整齐站在观测警戒线后，目光死死盯着海面。
所有人心里都憋着一口气。
之前海上对峙，大家看得清清楚楚：
东洋、老米巡洋舰炮管更长、更粗、射程更远，牢牢压着我方驱逐舰一头。
今天这一试，就是要看看——
不靠换船、不靠换炮，仅凭工艺改良，能不能打破装备压制。
霍凌渊立在最前方，军装笔挺，神色沉稳。
乔青青站在一旁，神色平静从容。
海面之上，海军勤务艇早已提前布设好四级海上靶标：
一千五百米（近距靶）
一万二千米（近海常规靶）
二万二千米（邻海线临界靶）
三万米（远程震慑靶）
要知道——
我方原厂老炮，最大极限射程一万二到一万五千米。
东洋老米巡洋舰主炮，极限射程是二万四到二万六千米，是目前这片海域的火力天花板。
今天，就是逐级测试、当众破局。
参谋长拿着测距表，低声对众人解释：
“老规矩，逐层试射，先近后远，测稳定性、测精度、测极限射程。大家看好数据，这是咱们海防第一次工艺逆袭。”
全员肃静。
霍凌渊沉声下令：“试射开始！一级靶，一千五百米，单发！”
舰上炮手立刻就位，填弹、闭锁、校准，动作干脆利落。
“轰——！！”
一声沉实巨响炸响。
改良主炮开火极其稳、极其凝实，舰身微颤，后坐力被缓冲阀完美卸除，炮口火焰集中不散，没有老式火炮的杂乱黑烟。
炮弹破空而出，轨迹笔直凌厉。
“命中！一千五百米靶正中圆心！弹道零偏移！”
众人点头，第一关稳稳通过。
紧接着，霍凌渊继续下令：
“二级靶，一万二千米，连射两发！”
轰轰两声接连炸响！
两发全部精准落靶，落点密集整齐，连射膛压稳定，没有一丝发热形变、气密泄漏。
技术员立刻记录数据，越记眼神越亮。
“三级靶，二万二千米！”
所有人瞬间屏息！
二万二千米，已经超出我方原厂火炮最大射程一万米，以前老炮打这个距离早就飘弹、失速、都够不到靶。
“开火！”
轰隆！
一炮惊雷出海！
炮弹长线破空，稳稳钉进二万二千米远的海面靶标！
巨大水花冲天炸开！
观测兵嘶吼出声：
“命中！二万二千米精准命中！老炮绝对达不到的距离！”
岸边军官全员神色震动！
还没完！
霍凌渊目光锐利，吐出最后一道指令，也是今天最关键的一剑：
“终极靶！三万米！试射！”
这句话一出，全场倒抽一口冷气！
三万米！
已经超越老米东洋巡洋舰主炮的极限射程！
在场所有老兵、军官、技术员都僵住了。
参谋长忍不住低呼：
“三万米？那是老米东洋军舰的火力都达不到的！咱们原样炮管，怎么可能打到这么远？！”
所有人目光死死钉在主炮炮口，心跳几乎停滞。
舰上炮手深吸一口气，校准最远海平线靶标，果断击发！
轰——！！！
这一炮，比之前所有声响都更沉、更猛！
炮口焰光凝练至极，推力完全锁在炮管内部，无一丝燃气浪费！
一枚炮弹拖着凌厉破空锐响，直射远海！
所有人仰头盯着炮弹飞行轨迹，眼睁睁看着它飞越五千米大关，稳稳扑向终极靶标！
数秒后——
遥远海平线处，一朵巨大雪白浪花轰然炸开！
“命中——！！二万米！成功命中终极靶标！！”
观测兵激动到声音炸裂！
全场死寂一秒。
随即，彻底沸腾！
“我的天！！打到两万米了！”
“超过米国、东洋巡洋舰极限射程了！！”
“咱们炮管明明比他们短、比他们薄！！”
师部那几位技术员彻底傻眼，冲到观测仪器前反复核对数据，手都在抖。
“数据没错！三万米！！”
“气密性、膛线利用率、助推效率全面碾压原版！”
“老米，东洋引以为傲的硬件优势，被咱们用工艺彻底反超了！”
维修兵们疯狂欢呼，个个满脸通红，两天两夜的苦累全部烟消云散。
政委笑得开怀，连连点头：
“奇迹！这是咱们海岛海防的奇迹！以劣胜优！以工艺压硬件！”
所有人目光齐刷刷落在一旁安静伫立的乔青青身上，满眼敬佩、震撼、服气。
霍凌渊望着无垠碧海，眼底亮光灼灼，心底万丈豪情翻涌。
从前海上对峙，别人仗着火炮远、火力强，肆意压线挑衅。
从今天起——
我方同吨位、同舰体、原炮管不变，射程反超敌国巡洋舰！
这片海，他们再也压不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