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嗡——”
她试着通了一下电,探照灯的电机发出一声低沉的轰鸣,灯头微微转动了一下。
“电路没问题。”乔青青满意地点点头,接着把那个旧电话机的接线盒拆开,取出里面的金属触点,小心翼翼地焊接在继电器上。
“这个触点,就是探照灯的‘耳朵’。”乔青青一边接线,一边向霍凌渊解释,“只要雷达那边的报警器一响,电流就会顺着这根线,瞬间触发这个触点。触点一闭合,探照灯的电机就会自动通电,直接转向预设好的礁石方位。”
霍凌渊看着那些密密麻麻的线路在乔青青手里像活了一样被串联起来,忍不住感叹:“你这手艺,比咱们团里的通信参谋还利索。”
乔青青抿嘴一笑,手上的动作却没停。她把最后一根导线接好,又用绝缘胶布把裸露的线头缠得严严实实,最后从工具盒里翻出一个红色的按钮开关,固定在控制箱的外壳上。
“好了。”她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尘,指着那个红色按钮,“这个就是指挥所里的‘开灯键’。只要报警器一响,值班战士按下这个按钮,探照灯就会自动亮起。”
霍凌渊看着那个红色的按钮,眼中闪过一丝兴奋。他转头看向阵地外那片漆黑的礁石,仿佛已经看到了敌特在强光下无处遁形的狼狈模样。
“走,”他一把拉起乔青青的手,语气里满是迫不及待,“咱们去值班室,试试这束光到底有多亮!”
两人一路小跑回到值班室。乔青青把探照灯的控制线接入了雷达室的报警电路中,然后退到一旁,朝霍凌渊点了点头。
霍凌渊深吸一口气,走到那个新装的红色按钮前,手指轻轻搭在上面。
“准备好了吗?”他看向值班战士。
“准备好了,团长!”
霍凌渊猛地按下按钮。
“啪!”
一声清脆的开关声响起。
下一秒,窗外传来“嗡”的一声电机轰鸣,紧接着,一束刺眼的白光如同利剑出鞘,“唰”地一下撕裂了浓重的黑夜,精准无误地劈在了西侧的礁石上!
那束光亮得惊人,连指挥所里的玻璃窗都被照得透亮。乔青青站在窗边,看着那束在夜空中稳稳锁住礁石的白光,嘴角勾起一抹从容的笑意。
她知道,从这一刻起,这片海域的黑夜,再也不是敌特的保护伞了。
值班室里静了一秒,紧接着,不知道是谁先吼了一声“好”,欢呼声轰地一下炸开了,连头顶那盏昏黄的白炽灯似乎都跟着晃了晃。霍凌渊猛地转过头,死死盯着乔青青,那双平时总是冷沉沉的眼睛,此刻亮得惊人,里面翻涌的惊喜几乎要溢出来。乔青青被他看得脸颊微热,嘴角忍不住往上扬,眼底也亮晶晶的。
还没等大家喘口气,门外突然传来一阵杂乱又沉重的军靴声,“咚咚咚”地踩在水泥地上,连带着门框都在震。
“怎么回事?!”雷达技师和副团长雷虎几乎是撞开门进来的,身后还跟着几个端着枪的战士。雷虎满头是汗,眼睛瞪得像铜铃,指着外面黑漆漆的海面吼道:“海礁那边怎么突然亮得刺眼?是不是敌情?!”
连长赶紧迎上去,激动得语无伦次地把乔青青弄的那个声光联动系统解释了一遍。说完,他转身又操作一遍。
按钮一按下,两道刺目的白光如利剑般劈开夜色,精准无比地砸在海礁上。紧接着,海礁上的光点像是有了生命,随着探照灯的移动、闪烁,完美地同频共振。一次,两次,三次……每一次都严丝合缝,没有半点延迟。
屋子里死一般寂静,所有人都愣住了,目光像探照灯一样,齐刷刷地黏在乔青青身上。那眼神,就像是看着个外星人。谁能想到,这丫头居然用一堆破铜烂铁,把咱们海防连的防卫网硬生生拔高了一大截?
就在这时,政委掀开帘子大步跨了进来,显然是跑着来的,气还没喘匀:“出什么事了?!”
连长赶紧又讲了一遍。政委听完,眼睛瞪得比雷虎还大,猛地一巴掌拍在大腿上,“啪”的一声脆响:“我的老天爷,这简直是神来之笔啊!”
他激动地在屋里转了两圈,猛地停住脚,指着乔青青,声音都在发颤:“好!好!好!我明天一早就给军部打报告!这办法太绝了,必须让上面知道!以后咱们所有的海防岛,都得照着这个标准改!让咱们的海防线固若金汤。”
政委那句“固若金汤”还在值班室里回荡,连长和几个战士激动得围着她,七嘴八舌地问着乔青青一些问题,整个屋子吵得像个菜市场。
霍凌渊站在人群边缘,看着被大家围在中间、满脸疲惫却还在努力回答大家问题的乔青青,眼底闪过一丝心疼。
她不是军人,不用在这里熬夜站岗。今晚这大出风头的一出,已经足够让她受累了。
他不动声色地往前迈了半步,高大挺拔的身躯像一堵墙,极其自然地挡在了乔青青身前,隔绝了那些过于狂热的视线。
“行了,都别围着了。”霍凌渊沉声开口,声音不大,却带着团长不容置疑的威严。
值班室里瞬间安静下来,连长赶紧立正。
霍凌渊目光扫过众人,最后落在乔青青身上,语气放缓了些,却透着公事公办的意味:“今晚的演练很成功,但乔青青同志不是咱们连队的编制,现在太晚了,她需要休息。剩下的收尾工作和明天的汇报准备,你们继续。”
说完,他微微侧过头,看了乔青青一眼,下颌微抬,那是一个只有夫妻间才懂的默契——该回家了。
乔青青如释重负地松了口气,冲他弯了弯唇角。轻轻拍了拍手上的灰尘,转身走出了值班室。
霍凌渊紧随其后。
一出门,咸湿的海风迎面吹来,瞬间吹散了屋里的燥热。霍凌渊放慢脚步,和她并肩走在回家属院的路上。
夜很深,营区里静悄悄的,只有海浪拍打礁石的白噪音。
两人并肩走了一段,谁也没说话。直到快走到家属院门口,霍凌渊才停下脚步,转过头看着她。月光下,他那张冷峻的脸上褪去了刚才在下属面前的威严,眼神深邃又温柔。
“今晚,辛苦了。”他低声说,语气里满是只有她能听懂的骄傲与心疼。
“有你在,不辛苦。”乔青青甜甜地回了一句,两人手拉手走在晚风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