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婉抱着那份发黄的传真纸。
她踩着黑色细高跟鞋,转身快步走向办公室大门。
皮鞋鞋跟砸在厚实的羊毛地毯上,声音很闷。她要去安排跨洋招募航班。那个被卡住的老美团队,很快就会被连锅端到京城。
陆青云坐在宽大的真皮椅里。没动。
他把手里还剩小半截的高希霸雪茄,按进汝窑烟灰缸。
用力碾了两下。
红色的火星在白瓷底部闪了闪。彻底熄灭。冒出一缕刺鼻的焦烟。
既然要做搜索引擎。
那就做个绝对垄断的巨兽。
现在的世界网络,还是一片荒芜的废土。
雅虎连个草稿都没打。谷歌的那两个创始人,估计还在大学食堂里啃着冷汉堡。
网民们像没头苍蝇一样,在几个简陋的大学服务器站点里乱转。
陆青云闭上眼。意识沉入脑海。
深不见底的系统面板展开。
“信息时代”模块里,庞大的数据树在发光。
他选定了一个名叫“超链分析算法”的底层代码包。按下提取。
脑髓深处像被针扎了一下。
一股微弱的电流顺着视神经直冲大脑皮层。
陆青云皱紧眉头。额头瞬间渗出一层细密的白毛汗。
他咬着后槽牙。腮帮子上的肌肉凸起一块。
超越时代十多年的代码架构。硬生生刻进他的记忆区。头疼欲裂。
十分钟后。痛感褪去。
陆青云睁开眼。双眼布满红血丝。
他抓起桌上的冷茶,猛灌了一大口。粗糙的茶叶梗咽下肚子,驱散了脑子里的胀痛。
……
青云大厦地下三层。
这里原本是当防空洞建的。墙壁是厚达半米的钢筋混凝土。
现在改成了临时机房。
几百台米白色的显像管电脑排成方阵。机箱风扇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声。
空气里全是不通风的汗酸味,还有方便面调料的油腻味。
陈景趴在一张掉漆的铁皮桌上。
他手里攥着一沓厚厚的打印纸。这是陆青云刚扔给他的东西。
纸上全是密密麻麻的底层算法代码。
陈景看了两行。猛地坐直身子。
铁架子椅在水泥地上拖出刺耳的摩擦声。
他把纸页凑到眼前。厚底近视眼镜几乎贴在纸面上。
呼吸越来越粗重。肺里像拉了个破风箱,呼哧呼哧响。
“老板……”陈景咽了口干涩的唾沫。喉咙发紧。
他猛地抬起头,眼睛死死盯着陆青云。
“这逻辑……按网页之间互相链接的数量,来排搜索权重?”
陈景疯了。他直接咬破了下嘴唇。
血腥味在嘴里散开。他伸手抹了一把,手背沾上一抹红。
这他妈是神迹啊。
现在的西方极客,还在用人工录入的方式搞目录分类。就像编电话黄页一样编网站。费时费力,还全是死链。
这套算法,是让机器自己爬数据!
“架构我能搞定。”陈景抓着那把乱糟糟的头发。
“但机器算力不够。前期抓取全球零散网页的原始数据,得累死人。”
“用人堆。”陆青云拉开一把折叠椅坐下。
“沈明。”
站在后头的沈明立刻上前。
“拉两百万现金。去中关村的高校。”陆青云指着门外。
“给我招两千个会敲键盘的大学生。”
“三班倒。二十四小时人工喂数据。”
大半个月。地下三层变成了血汗工厂。
两千个年轻的大学生盯着闪烁的绿色光标。双手在机械键盘上砸出残影。
眼睛熬红了。滴点眼药水继续敲。
廉价的中国人工算力,在这个年代,成了填补硬件缺口的完美燃料。
……
一个月后。十一月十六日。
“星辰”搜索引擎。正式上线。
没有发布会。没有铺天盖地的广告。
陆青云只是让人在北美几个活跃的极客论坛里,扔下了一个孤零零的Ip地址。
此时的西方网络世界。
拨号上网的速度慢得让人发疯。老美的网民习惯了那些花里胡哨的门户网站。
满屏都是花花绿绿的文字链接。找个资料得点进十几层文件夹。
等一张低像素图片加载,得抽完一根烟。
当几个无聊的美国网民点开那个Ip地址时。
他们愣住了。
网页加载的速度快得离谱。敲下回车键的瞬间,画面就弹了出来。
没有广告条。没有弹窗。没有那些恶心的分类导航。
屏幕全白。
正中央。只有两个加粗的蓝色中英文大字:星辰 / Star。
字下面是一个长条形的空白搜索框。旁边配着个灰色的“搜索”按钮。
极简。干净。
像一块一尘不染的玻璃板。
美国加州。一间地下室网吧里。
一个胖极客咬着半个热狗。手里油乎乎的。
他盯着那个奇怪的白色界面。随手在空白框里敲下“UFo”。
鼠标点下灰色按钮。
0.05秒。
屏幕瞬间刷新。没有卡顿。
成千上万条关于UFo的网页链接。按照相关度和访问量,整整齐齐地排成一列。
最权威、最想看的内容,全在第一页。
胖极客手里的热狗掉在键盘上。
黄芥末酱挤到了空格键的缝隙里。他根本没顾上擦。
他双手死死抓着稀疏的头发。张着大嘴。
活见鬼了。
口碑像瘟疫一样,顺着海底光缆在北美的网络节点里疯传。
第一天。日活跃用户破十万。
第三天。突破一百万。
第七天。北美几大主干网络的服务器差点被庞大的访问量挤爆。
星辰就像一头永远吃不饱的巨型黑洞。
张开大口。瞬间吸干了全球早期互联网百分之九十九的流量。
只要你上网。首页必须是星辰的大白板。
不管你想找新闻还是找图片,全得经过青云的搜索框。
那些旧时代的美国老牌网站,流量一夜之间断崖式暴跌。变成了无人问津的鬼城。
大洋彼岸。加州硅谷。
一个位于郊区的破旧车库。
外面下着阴冷的冬雨。漏风的木板门挡不住寒气。
车库里堆满了一次性纸杯和废旧电线。乱得连个下脚的地方都没有。
一台拆了外壳的组装电脑亮着。
屏幕上的冷光,打在一个年轻男人的脸上。
这男人头发乱糟糟的。顶着两个硕大的黑眼圈。
鼻梁上架着一副厚底黑框眼镜。镜片上全是手印。
他穿着一件褪色的灰色套头衫。缩在破烂的皮转椅里。身子有些发抖。
电脑屏幕上。正是星辰搜索的极简白色界面。
他已经盯着这块大白板。整整八个小时了。
十根手指在键盘上疯狂敲击。不断输入各种生僻的专业词汇和偏门代码。
每一次按下回车。
星辰都能在零点几秒内,给出最精准、最完美的网页排序。没有一次失误。
年轻男人的手抖得停不下来。
他是个自负的天才。他一直坚信自己在车库里搞出的那套数据排序逻辑,能改变硅谷的格局。
但现在。看着这个大洋彼岸的中国产品。
他陷入了深深的绝望。
差距太大了。
那是一套完美无瑕的数学模型。是互联网时代的真理。
在星辰面前,他写的那些代码就像一堆臭狗屎。
他抓起桌上已经冷透的黑咖啡。灌了一大口。
苦涩的液体顺着喉咙流下。刺激着疲惫的神经。
他挪动鼠标。点开星辰主页最下方的“联系我们”。
一个简陋的国际邮箱地址跳了出来。
天才把双手悬在键盘上。
深吸了一口气。手指重重按下按键。机械键盘发出清脆的响声。
他开始敲打一封发往青云总部的邮件。
英文单词在输入框里一个个蹦出来。
“你们的底层代码是神迹。”
他打到这里。停了一下。看了一眼屏幕上单调的大白板。
咬着牙继续敲。
“但UI像狗屎。”
“雇佣我吧。”
敲完最后一句。他点击了发送。
发送成功的提示音在车库里回荡。
邮件的落款署名。安静地躺在发件人一栏。
那是一个震惊后世的科技巨头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