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是赵辰打来的。
“哥，下周不是新生报到吗？我妹昨天已经过来了，听说你回来了。中午或者晚上有时间没，咱们一起吃个饭吧？”
似乎怕他拒绝，赵辰连忙又道，“你支教走前可是答应过的。”
听完他的话，陈远舟不自觉地站在马路边，朝着对面的北方大学南门看了一眼。
时间真他妈快。
距离和赵辰第一次在食堂吃饭聊到各自的家庭各自的妹妹，竟然已经是两年前的事情了。
不过也还好，当初一个比一个惨的“卖套三人组”，现在都混的不错。
赵辰是网销公司的总监，找了女朋友，两口子一年从自己手里掏走十来万块钱。
钱路宽成了管着一个店的副总，还把奶奶接来了湖城。
至于自己，那就不用说了。
虽然在张丹丹嘴里，在那些掌握着一定资源的圈层眼里，自己不过是一丛韭菜，但在这群穷兄弟跟前，自己依然是他们的主心骨，是大哥，在君悦旗下的几家公司，自己还是说一不二的陈总……
“哥，我都答应我妹要把你叫出来了，你可别掉链子。”耳边，赵辰依然叨叨着。
“行。”他随即应了下来，“阿宽呢？”
“跟他说过了，让把奶奶也带上。他说等你的消息，随时准备着。”
“那就今天晚上吧。”陈远舟看了看手里的砂锅，“后面几天就要忙了。”
刚把手机放下，还没往兜里揣，屏幕上又跳出“白子豪”三个字。
他想了半天才反应过来，有一次和李晓娇去酒吧，碰见那个家里有二十多辆车的秦省老乡，向自己请教过创业思路。
他拿起手机：“白哥，有什么指示？”
“哈哈哈哈。”对面没说话，先笑了几声，“是这样，你上次不是给我建议开个加油站吗？”
“什么情况？有眉目了？”陈远舟问道。
“已经弄好了，明天礼拜六，打算开业，想着邀请你过来剪彩。”
“我去，真的假的？恭喜恭喜。”陈远舟连忙送上祝福。
“不搞虚的。”白子豪又笑，“你就说你来不来吧，早上十点，在丁边县贺圆镇，307国道边上，名字你知道，马虎加油站。”
陈远舟握着手机，心中不免又感慨了起来。
两个月。仅仅两个月啊。当初在酒吧随口提了一嘴，从选址、审批、建设到开业，人家一气呵成。
换作普通人，这点时间，光是各个部门的章子怕是都没盖全。
有钱有势，真好。
“白哥，是这样，我下午看情况再定，最近跟一个企业对接，要帮我支教的地方建个学校，这两天到了比较关键的时候了。”
听出他语气里的认真，白子豪也没纠缠：“好说好说，你那头也是大事，万一来不了，等开学有空咱们再聚。”
一边走着一边聊着，放下手机的时候已经进了家门。
李佳薇接过砂锅放在餐桌上，还没来得及拿碗筷，第三个电话就进来了。
是个陌生的座机，区号是长春的。
接起来，才知道是吉林大学出版社的编辑沈阳。
她说那本《就是现在》自出版以来销量还不错，首印五千册早早卖完了。
最近又有几家连锁书店下了订单，加上网上读者的呼声越来越高，社里决定加印两万册，问他有没有什么需要修订的。
陈远舟靠在厨房门框上，听着对方一字一句地报着数据，心里忽然有些恍惚。
当初写这本书，写完的那一刻他就觉得任务已经务完成了，至于卖得好不好，从来没指望过。
能印出来，有人看，对他来说就够了。
可现在，不仅卖了，而且市场反馈还不错。
“陈老师？您在听吗？”
“在。”他回过神来，“挺好的，内容方面……暂时不用改，有一个请求啊，这次印刷给我寄上2000册，费用按照批发价，从版权里扣，可以吗？”
当初出版社给他的一千册，新书发布会当天就出掉了一小半，剩下的一个星期不到也在几个店里代售一空。
后面有不少学生来问，网舍前台最近还有人打听还有没有货。他一直没当回事，眼下既然要加印，倒不如顺手把这个缺口补上。
沈阳犹豫片刻：“陈老师，批发价没问题，我们的政策是对作者五折，就是有一点，我们社财务制度比较死，收支两条线，稿酬直接冲抵购书，按常规流程是不行的。”
她随即又补充：“是这样，我跟领导沟通一下，这批书印出来以后，版权结算的事情给你往前提一提，您看可以吗？”
陈远舟自然没有异议，道了谢，随即挂了电话。
回忆起和出版社签订的合同，想起版税定的是7%。按照27.8元的定价，两万册算下来大概能拿到四万多。
这笔意外之财虽然不算丰厚，却让陈远舟异常激动。年少时卖文为生的心愿虽没能实现，但眼下这收获，也算给了他一点慰藉。
李佳薇把筷子递了过来，“刚回来就这么忙？”
“人在江湖，身不由己啊。”他随口感叹了一句，接过筷子，在餐桌前坐下来，又说起了赵辰妹妹考到北方大学的消息。
李佳薇沉默了会儿，才轻轻叹了口气：“是啊，咱们马上都大三了。”
说着，她抬眼看了他一下。
那一声叹息，还有那个眼神，让陈远舟一时有些愧疚。
耳边忽然响起她之前说过的那句话：“我都二十了，还没谈过恋爱呢。”
那个语气、那个表情，和刚才这个眼神，一模一样。
他低头扒了两口饭，假装没看见。
李佳薇也没有再追问。
沉默了好长时间，她才轻声道：“吃完饭，我一会儿回宁北了，下下周就开学，打算陪爸妈待几天。”
“其实我也好想回家看看。”陈远舟停下了手里的筷子。
“要不然……”李佳薇犹豫了下说，“我早去早回，陪你回一趟秦巴？”
这话让陈远舟忍不住笑了一下。
“怎么啦？你笑什么？”
“我忽然想起小时候的一个故事。”
“什么故事？”她问。
“大概是二年级，老师问大家的梦想是什么。有人说要当医生，有人说要当科学家，有人说要当宇航员。老师问到了我，我想了想说，长大了要开汽车。”
“不知道这个答案让老师不满意还是别的原因，他突然用老家话骂了我一句：就你个球姿势还想开汽车！”
这个故事让李佳薇笑了一阵，没再追问陈远舟到底回不回，要不要带她一类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