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开房门,还没来得及伸手去够开关,她就已经把他抵在玄关上,踮起脚吻了上来。
两人纠缠着往主卧挪,鞋都来不及脱,她就被他一把托住后背推到了床沿上。
黑暗中,他俩的呼吸很快乱了节奏。
轻车熟路,不需要太多试探,而她早就做好了迎接他的准备,自然水到渠成……
只是,他俩不知道的是,隔壁次卧的床上,李佳薇正捂着嘴,眼泪淌了满脸。
原来,考完试她下午在宿舍无聊,便打算过来找陈远舟聊聊。
他不在,她想着在床上躺一会儿,却没想到等来了钥匙拧开门锁的声音。
然后,她就听到了两个人的脚步声、呼吸声,还有那些她没看见、但完全能想象到的画面。
她把手指塞进嘴里,死死咬住,没让任何声音漏出来。
可那一阵一阵的声浪,却像钝刀子在剜她的肉。
她有好几次想冲出去,站到床前,指着他的鼻子骂一句“陈远舟你他妈到底什么意思”……
可刚要起身,腿就软了。
凭什么啊?
她不是他的女朋友,他也从来没有给过她任何承诺,甚至连一句暧昧的话都没说过。
她是自己贴上来的,自己在等他回头。
所有的不甘和委屈,说到底,都是自己给自己加的戏。
可是,自己究竟又在等什么呢?
自从刘君悦离开以后,她好像成了他私生活的见证者,他身边换过的女生,宋婉清、张丹丹、李晓娇,她都看在眼里。
她没资格拦着,也没立场说“你该选我”。
可她总觉得,自己是不一样的。
她是最早认识他的那个,是那个在他被全校笑话、连食堂打饭都有人指指点点的时候,还愿意接近他的人。
后来他和刘君悦走到了一起,她虽然遗憾,但也正是因为那段时间,她亲眼看到了他怎么对待一个人,才真正对他刮目相看。
她一直以为那份“早”和那份“敢”,会在某一天变成一个答案。
她不是没给过他机会,从兰城回来的路上跟他聊过,今天下午还问他,可不可以住在他家里。
她知道自己那句话多余,她甚至没指望他会点头,可她至少想让他知道,她还在。
但那个问题从他嘴里绕了一圈,最后还是被挡了回来。
然后,他就把另一个女人带回来了,还玩得那么投入,那么激烈。
她不图他的钱,至于刘君悦不止一次“把他托付给她“,“替她照顾她”这些说法,她清楚,那只是一个说辞。
她甚至想过,哪怕他一直不选择她,只要他身边没别人,她也愿意等。
可他现在身边有人了,不,是又有了。
而她,忽然发现自己连生气的资格都没有,因为没有名分的人,连“被辜负”都算不上,只能算“自作多情”。
她把手指从嘴里抽出来,发现已经被自己咬出了一排深深的牙印。
她没有再哭。
直到隔壁彻底安静,然后听见房门开了,听见李晓娇说:“我得早点回,你别送了”。
门又关上,脚步声小跑着远去,然后彻底消失。
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没有走。
也许是想等他发现,也许……只是想让自己的失望更彻底一些。
当客厅的灯再次亮起,她走出了次卧。
陈远舟站在玄关,看着被李晓娇带上的房门,摇了摇头,低头系了下松散的短裤带子。
可是,余光里,一双雪白的赤脚踩在了地板上。
他系带子的手停了下来,整个人钉在了原地。
目光顺着小腿往上挪,膝盖,裙摆,细腰……然后落在她脸上。
竟然是李佳薇!
她就站在餐厅和主卧的连接处,满脸泪痕,眼睛红得像熬了一整夜。
她身上还穿着白天那件米白色的短袖,头发有些乱,像是刚从床上爬起来。
“我就……那么差吗?”她哆嗦着说出了自己想好的台词。
陈远舟的嘴唇动了动,却没发出声音。
“佳薇,你听我……”他上前一步,话说一半,就卡住了。
似乎任何说辞,此时都太无力,太荒谬,以至于他都张不开口。
“听你什么?解释还是掩饰?”她打断他,“一边劝我回家休息,一边让她住进来?”
她往后退了一步,“还是说你明明知道……”
话没说完,她摇了摇头,像是连自己都觉得这话说下去没意思,但眼泪却撒了一地。
她像是所有力气都用尽了,又像是知道再说下去,只会让自己更难堪,低下头,她缓缓朝着鞋柜走去。
此时,陈远舟的脑袋还嗡嗡响着。
刚才那半个小时,她全听见了……他以为家里只有他们两个人,所以,她的婉转,他的呐喊,连声音都没怎么收着。
可他忘了,李佳薇有他家的钥匙。
他清楚她心里装着自己,他也知道,她每一次出现都在等他开口,可他就是装作看不见。
他没法解释。解释什么呢?
告诉她自己和李晓娇在一起,是为了防李国庆的黑手?这话李佳薇未必不信,可让他说出来,他自己都觉得操蛋。
他一向都反复提醒自己,事以密成……
也就是在他的犹豫中,她已经从柜子里拿出了那双白色凉鞋,手指颤抖着套了上去。
“对不起……”他轻声道。
她原本已经停止了哭泣,但这三个字,让她整个人像是被点了穴,蹲了下去,把头埋进膝盖里。
他站在原地,没有动。
直到过了好久,才想起来,从餐桌上拿来纸巾,塞到了她手中。
李佳薇像是习惯性地接了过去,又随手一扔,纸巾散落在地上。
哭声渐渐变小,又抽噎了一阵,她扶着鞋柜慢慢站起。
可能蹲的太久了,她忽然晃了一下……
他连忙上步扶住了她的肩膀。
原以为她会躲,会甩开他,但她并没有。
抬起头,她一脸婆娑的看着他:“陈远舟,我真的很差吗?”
他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只好摇头。
“那为什么不可以是我?”她说着,扑进了他怀里。
她的额头抵着他的胸口,肩膀还在抖。
陈远舟的两只手悬在了半空,过了一会儿才落下去,轻轻搭在她后背。
他没有推开她,也没有抱紧,就那么僵着。
因为他知道,这个拥抱给不了她任何答案,但推开她的后果,他更承受不起。
她哭了很久,久到他以为她会一直站到天亮。
但抱着他的胳膊紧了又松,松了又紧,最后一次松开后,她低着头说了一句“我回去了”,转身出了门。
他追了出去,直到看到她走进宿舍,才折返回家。
这一夜,他几乎没睡着,刚躺了一会儿,又坐起来,反复了几次,快天亮才勉强睡了一阵。
次日,陈远舟早早起来,踏上了前往江源县的大巴。
和此前一样,每到学期末,学校都会联合汽运公司,开通前往宁南各县的直通车,方便放假的省内学生回家。
事先打过招呼,车辆会直接把各支教队送到对应的县教育局。
这次支教的目的地是真塘乡,靠近腾格里沙漠,具体地点是老猫台小学,条件艰苦,师资匮乏,急需支援。
让他没想到的是,昨夜被他送回宿舍的李佳薇竟然也坐在车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