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们谁是负责人?”领头的是个三十来岁的民警,说话倒还算客气。
陈远舟正在和王东调试电脑,得知消息后快步下了楼:“你好同志,有什么事吗?”
“有个建筑工地报警,说丢了几吨沙子。我们调了沿途监控,发现有人骑着三轮车往这边拉了好多趟,路线最后拐进了你们这栋楼……”
陈远舟听完,嘴角忍不住抽了一下。
他用脚指头想,都知道这事儿是谁干的。
周清许当初为了拿海洋风的单子,拍着胸脯说“沙子贝壳他自己想办法解决”,他当时还觉得这人挺有门路。
合着门路就是去偷工地的沙子?
“领导,您稍等。”陈远舟捏了捏眉心,“阿宽,把周清许喊过来。”
钱路宽跑得飞快。
不到一分钟,在三楼做收尾的周清许就小跑着出现在一楼走廊。
听完警察的来意,他的目光在陈远舟和两个警察之间来回扫了一圈,低下头没吭声。
李国庆那个表弟应该是提前打过招呼。领头的民警认为“当事人认错态度良好,又是学生”,主动协调报案人,说是学生搞错了,误把工地沙子当成了学校工程用料,涉及人多不好追究,建议按原价赔偿。
这和稀泥的水平让陈远舟都不得不在心里暗暗伸出了一万个大拇指。
报案人也没再纠缠,四吨沙子,连运费一起收了二百块钱。
周清许也看出警察给了面子,老老实实付了钱,又主动提出晚上留下来帮忙把房间收拾干净再走。
这天夜里,技校老宿舍楼灯火通明。
除了第五季新晋店长张燕不在,十一个核心成员全到了,六十多个参加初步培训的贫困生员工也一个没少。
明天试营业,都知道今晚是最后的硬仗。
钱路宽带人在三层楼测网络,一间一间地试信号。
赵辰逐房检查床品和灯光,周文和李阳各带一队做卫生收尾,周清许带着三个小弟闷着头拖楼道。
陈远舟从一楼走到三楼,灭火器、应急灯、逃生通道依次过了一遍。
大家干的热火朝天,没人喊累,没人偷懒。
原因也简单,从明天起,只要这个店在,每人每天上两节课的班,保底十五块钱,够每天的饭钱了。
要是每月再排几个夜班,一个月就差不多能拿到八百到一千,每月的生活费还有盈余。
夜里九点半,准备工作全部就绪。
没有讲话,没有鸡汤,都知道自己要干什么。
人潮慢慢散去,走廊灯一盏盏暗下来。
陈远舟没走,楼门口的值班室改成了大堂,后面的两个架子床,成了值班人员的休息处。
站在门前的空地上,他点了一支烟,看了眼遮挡着爬山虎的墙壁,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耳边突然传来一个声音:“老公,恭喜你啊!”
回过头,见不远处站着刘君悦,陈远舟有些意外:“不是让你回宿舍吗?怎么不乖了?”
刘君悦没说话,笑了笑,走近了些。
那一瞬间,月光和廊灯像是被她的笑容击碎,温暖了早春的寒夜。
陈远舟抬手在她头上揉了揉,没再问。
他懂,她是想在这个重要的时刻陪着他。
明天试营业,她知道,他今晚一定睡不着。
“走!”他忽然想起什么,拉起她的手,“带你去一个地方。”
陈远舟要带她去的,是二楼楼梯口那间房。
原本是给值班老师准备的,这次他让周清许单独改了出来,整栋楼就这一间。
没有电脑,没有网线,进门居中摆了一张圆桌,放着合卺、秤杆和叠得整整齐齐的红盖头。
再往里,是一张挂着红帐子的原色木床。
“等等。”走到门口时,刘君悦忽然喊了一声,停在了原地。
“怎么了?”陈远舟回头看着她。
她的嘴唇动了动,却没说出话来,被陈远舟握住的手指也轻轻颤抖起来。
“不舒服吗?”他连忙攥紧她的手,另一只手搭上她的额头。
刘君悦摇了摇头,靠进他怀里。
“那……”
她抬手捂住他的嘴,深深吸了一口气,突然放开手,踮脚吻了上来。
再分开时,她的眼眶已经盈满了泪水,但脸上却是笑着的。
“老公,其实在我心里,早就嫁给你了。”
“我们怎么都行,但是洞房……不可以。”
陈远舟看着她,一时没反应过来。
“将来,会有更好的姑娘……”她笑着,眼泪却顺着脸颊滑下来,“我……终究是要离开的……”
“别胡说!”他把她紧紧拥在怀里,低头咬着她的耳朵,“相信我,你一定会好的……”
他感觉到她的肩膀在微微发抖,但没再挣扎,只是把脸埋进他胸口,很久都没有抬起来。
次日十点,君悦网舍正式试营业。
消息早在一周前就通过传单和校内论坛散了出去,但白天客人不多,大家心里都有数。
所以整个上午,除了模拟运行、熟悉流程,最重要的就是接待几批“特邀嘉宾”:爱心社、晨曦舍,以及体育学院的几波同学和师兄。
远远走过来的时候,大家还嘻嘻哈哈的,对那栋挂着爬山虎的老楼没太多期待。
有人笑:不就是个能上网的招待所么?
但当他们推开星空风的房门,笑声戛然而止。
深蓝色的穹顶铺满了大大小小的光点,一顶帐篷静静立在房间中央,顶上开着的天窗正对着灯带模拟出的银河。
有人下意识放轻了脚步,张大了嘴巴。
第二间,是海洋风。
墙壁从深蓝一路过渡到浅蓝,浪花翻卷到墙根处,碎成泡沫,白沙从墙角一直铺到床边,再用一圈鹅卵石围住。
“妈呀!我听到了大海的声音!”有个女生突然喊了一声。
“就是,还有海鸥!”有人补充道。
第三间,乡野风。
房门一推开,走廊里的喧闹忽然安静了。
落日余晖从墙面里淌出来,胡杨、枯藤、野花的尽头,原木色的大床藏在一圈干秸秆里,像戈壁深处被人随手围出来的一个窝窝。
有个女生站在门口,半天没往里迈脚。
“这也太绝了……”她小声嘟囔了一句,举起手机,却不知道该先拍哪一处。
还没等她把镜头对准,后面已经有人转过头来:“老板,能充会员不?”
陈远舟站在人群后面,听到这话,疲惫的脸上终于露出了笑容。
他还没回答,旁边已经有人小跑着过去对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