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了网吧,两人要了两台机子就开始各忙各的。
陈远舟点开了浏览器,专注搜索大学生被拘留的高校处理案例。
旁边的赵辰则登录了校内网,搜起了景家那两个孩子的名字。
不到一个小时,两人分别有了收获。
陈远舟关掉几个页面,靠在椅背上,把看到的案例在心里过了一遍。
赵辰那边也把文档存好了,他凑过来压低嗓子:“景晓东的室友、同学,景晓慧的好友,差不多都记下来了。”
陈远舟点了点头:“行了,走吧,找地方打印。”
问了下网管,对面镇政府旁边就有一家广告店。两人快走几步,花了两块钱把两页材料正反打印了出来。
往回走的路上,赵辰忍不住感叹了一句:“有网络是真方便,搁以前,这些信息在哪找去?”
“相对的吧,有人方便,就有人觉得麻烦。”
赵辰点了点头,换了个话题:“哥,你那边查得咋样?”
“目前看,只要不涉及刑事拘留,学校那边还是有余地的。一般打架斗殴、邻里纠纷一类的,最多是个留校察看。除非沾上嫖娼、盗窃,才会往开除上走。”
赵辰“嗯”了一声,又问道:“那……阿宽这个,应该不算刑事吧?”
“不好说。”陈远舟叹了口气,“蒙面翻墙、故意伤害,往刑事上扯也说得过去。要是跟那家人谈好了,直接和解也有可能。”
赵辰挠了挠头:“那……咱们咋办?”
陈远舟没有立刻回答,抬头看了一眼远处村庄的灯火,过了一会儿才开口:“先不着急,看看对面什么意思再说。”
两人没再说话,闷头走了一阵。
钱路宽家的院门没关,堂屋也敞着,中间摆了一桌酒菜,还坐着两个中年人。
奶奶介绍说是钱路宽的大伯和二伯,过来陪客的。
侄子出了事,没见两人想办法营救,现在人回来了,他们跑来喝酒,这让陈远舟心里不太舒服,但脸上没露出来。
他没管这俩人是自己来的还是奶奶请的,坐下后摆了摆手,说自己还在上学、酒量不行,不喝。
赵辰和钱路宽自然有样学样,端起饭碗扒饭。
两个大伯倒也自在,自己喝着聊着,嘴里不时冒出几句“胳膊拧不过大腿”、“冤家宜解不宜结”、“吃亏是福”一类的说辞。
钱路宽闷头吃饭,陈远舟也当作没听见,专心对付碗里的菜。
快散席的时候,中午见过的古村长来了,说专门来通知钱路宽奶奶,明早去村委,针对钱路宽打人的事情做调解。
这个消息让陈远舟眼神微微一凝。
他原以为对方不着急,这事儿怎么也得拖上两天,没想到这么快村上就安排调解了。
他不清楚是因为景家有关系,镇上和村上有人想拍马屁,还是景家想把事情推到明面上来,用村委压着钱路宽和奶奶低头。
他放下碗筷,没管长辈没下桌必须陪着的礼仪,起身就进了钱路宽睡觉那屋。
赵辰见他走了,也放下筷子跟了进去。
从书包里掏出笔记本,陈远舟又把那张打印好的单子拍在桌子上,拉开椅子坐下,开始写写画画。
思路其实已经有了,但他一直信奉“好记性不如烂笔头”,喜欢把想法写下来。
钱路宽站在门口,犹豫了一下,也跟了进来。
“哥,你是不是已经有解决的办法了?”
“没有!”陈远舟笑了笑,“我哪有你那么聪明。”
钱路宽嘿嘿两声,没再说话。
“别打扰我想事儿!”陈远舟摆了摆手,“平时都是你出主意,这次哥也给你们亮一手。”
话虽然这么说,但他心里也没底。
毕竟这事儿,主动权不在自己手上,他能做的,就是甩出一套组合拳,虚实结合,逼迫对方让步。
这一夜,陈远舟一直琢磨到凌晨两三点,不但本子上记了四五页,脑子里也把要说的话过了好几遍才躺下睡了。
早上起来,奶奶已经烧好了一锅酸辣汤,还拌了小菜烙了饼子。
见三人起了,她连忙喊着钱路宽把饭端上桌。
陈远舟也没客气,道了声谢,吃完,跟着奶奶、钱路宽、赵辰一起往村委走。
庄头村村委的会议室还算宽敞,一张U字形的桌子,村长、书记和村长助理已经坐在正中间了。
陈远舟没客气,直接坐到了正对门的位置,把进门的一溜客位留给了景家人。
见对面还没来,他也不急,掏出烟给在座的村干部一人递了一支。
不用说,自然没有人接。
他也没在意,把烟放在各人面前的桌面上,自己点起一根抽了起来。
钱路宽在屋里扫了一圈,没看到烟灰缸,就要起身去找。
陈远舟眼疾手快,一把拉住了他的胳膊。
钱路宽还没反应过来,赵辰已经会意,快步走到墙角,从一张旧茶几上端了个搪瓷烟灰缸过来,轻轻放在几人面前的桌子上。
陈远舟弹了弹烟灰,偏头看了一眼最右侧的钱路宽奶奶。
老太太坐得板板正正,两只手搭在膝盖上,显然还有点紧张。
他笑了笑:“奶奶,莫怕,你要相信国家,相信党。”
老太太看了他一眼,没说话,但压着膝盖的手稍微松了一些。
一根烟抽到一半,会议室门口传来了脚步声,景家的四口人进来了。
走在最前面的是个五十来岁的中年人,方脸,没有眉毛,额头上贴着一块纱布,一进门目光就落在陈远舟和赵辰身上。
他没坐下,伸手指了指:“这是谁家的娃娃?咋坐在这儿?”
陈远舟没动,又抽了一口烟,眯了眯眼睛。
古村长干咳了一声,开口道:“两个小同学,今天调解的是景德文和钱路宽家的事情,按理说外人确实不太方便参与……”
“嗯!有道理!”陈远舟点了点头,人却没有站起来的意思。
他看了眼村长,目光又转向景家那个叫景德文的中年人:
“不过……我是北方大学学生会的,学校派我来了解情况。钱路宽是我们学校的学生,他出了事,学校有责任关注。”
他又弹了弹烟灰:“这事儿,镇上派出所的周海南指导员也清楚,我和他报备过!”
说完,他把烟叼回嘴里,靠回椅背,一副“你们看着办”的架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