隔着薄薄的t恤，陈远舟能感觉到她手掌的温度，还有呼在脖子上的气息。
他原本想好了要保持距离。
可这种一寸一寸往前蹭的动作，像极了足球场上的高位压迫。
对方不急着下脚抢断，就一步步往前贴。
你退一步她进一步，出球的路线一条条被掐断，最后整个人被逼到角旗区，连回传的角度都没有了。
他陈远舟此刻就是那个被逼到角落里的持球人。
后退是底线，前进是她上中下三路无处不在并逐渐收紧的包围圈。
左右两边的路线已经被她刚才那几句话、那些动作、那两片锯齿边缘的小塑料袋堵得严严实实，几乎无路可走。
更要命的是，他连战术犯规的机会都没有。
伸手推人，太生硬；翻身下床，太刻意；说句狠话，又显得小题大做。
除了等她自己撤回去，他发现自己什么也做不了。
他忽然想：要不然投降算了？把球交出去？
这个念头刚刚泛起，他能明显感觉到自己胸口的肌肉绷紧了。
不是紧张，是心中那原始的本能被调动。
脑子里那根弦被拉到了极限，似乎再多一寸力就要崩断。
可突然间，眼前又闪过火车站的那个画面：
起雾的玻璃上他划出的那行英文，还有刘君悦站在站台上越缩越小的红点。
他深吸了一口气，准备把她那只不安分的手按住，再说点什么把气氛重新扯回安全区。
可这一次，还不等他想好措辞，阿云的动作先停了。
她的手指在他肩头轻轻拍了拍，像在安抚一个受惊的动物，然后笑了一声：“行了行了，不逗你了。”
说完，她把手收回去，搭在了他胸口，身体明显放松了一些，像是把进攻的节奏放缓了，但并没有真正撤走。
躺在那里，陈远舟愣了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自己被耍了。
他不知道这姑娘是个妖孽，还是她看出了他内心的天人争斗，体面后退。
但这比他硬着头皮把人推开要好得多，也让他不用做那个拒绝别人的坏人。
好像……也不算耍。
他若是提枪上马，她也做好了思想和身体的准备……
“那你在宁省……有女朋友了吧？”阿云忽然换了个话题。
“嗯。”这话问得直接，他没法绕，也没打算绕。
“那她一定很好看吧。”
陈远舟想了想，没有回答。
好看的姑娘多了去了，可刘君悦在他心里，已经不只是好看两个字能形容的。
这种话说不出，也没必要解释。
“睡吧。”
“哦。”她应了一声，一条腿搭到了他的腿上。
房间安静下来。
过了好一会儿，他听到她的呼吸渐渐变得均匀绵长，像真的睡着了。
他盯着天花板，终于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能吃能睡，大概率是年轻的标配。
一觉醒来，天已经大亮。
陈远舟眯着眼摸过手机，屏幕显示九点十七分。
身边已经空了，枕头下面那两片带锯齿的小袋子也不见了，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手机上有好几条未读短信，点开一看，全是妹妹陈远帆的。
“哥，你到哪儿了？啥时候回来？”
“卤牛肉好像不太好卖，昨天一整个下午才卖了两斤……”
“我跟爸去赶早市了，摆了一早上，卖了一斤半……”
“哥哥哥，这样下去要亏钱了！爸都开始叹气了！”
陈远舟一下子坐了起来，困意全没了。
他快速回了一条：“别急，我下午就到了。你劝劝爸，让他别担心。”
放下手机他翻身下床，简单洗漱了一下，一边穿鞋一边在脑子里飞快地思考着。
两天，三斤半，这个数字确实不好看。
但他第一反应不是“完了”，而是“哪里出了问题”。
定价太高？地方不对？品相不好？还是没什么招牌？
同时，他又在心里飞快地过了遍账。
这批牛肉干卤出来，成本撑死二十八块钱一斤，大不了卖便宜点，还有得赚。
退一万步，就算这单生意真砸手里了，四万出头的本钱，也伤不着筋骨。好歹卡里还趴着九十多万呢。
想到这里，他松了口气。
正琢磨着要不要先打个电话回去细问，耳边传来敲门声。
拉开门，阿云站在门口，手里拎着三个包子一杯豆浆。
“给你带了早饭。”她把袋子递过来，自然的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陈远舟接过包子咬了一口：“你吃了没？”
“吃过了。”她笑了笑，“我买的是一点的票，你呢？”
“把你送走，我去售票处看看。杭州到宁波车多，随时都能走。”
“行，那中午还能一起吃个饭。”
陈远舟点了点头，专心对付手里的包子。
昨晚那些暧昧被早上的阳光一晒，散了大半，剩下的只有心照不宣的客气。
稍作收拾，两人各自占着一张床，看了会儿电视聊了会儿天，消磨着时间。
十一点半，一起退了房，下楼找了一家小馆子，安静的吃了个中饭。
春运期间，杭州站的站台票停售了，陈远舟只能把阿云送到检票口。
她回头看了他一眼，笑了笑：“拥抱一下吧。”
他没犹豫，直接张开双臂。
她走过来，轻轻环了他一下，耳边随即传来她的声音：“哪天你女朋友对你不好了，就来找我。”
随即，她的手紧了紧：“到时候我给你生三个儿子。”
说完，她转身快步过了闸机，头也不回地消失在通道深处。
陈远舟站在原地，看着那道渐渐被人流吞没的背影，摸了摸鼻子，忍不住苦笑了一声。
收回目光，他转身朝售票处走去。
春运期间的售票大厅人头攒动，好在杭州到宁波的车次密集，他排了十来分钟的队，买到了一张半个小时后发车的无座票。
两个小时的车程不算长，出了车站，他没着急去父母租住的民房，而是找了个网吧。
路上赵辰就发了消息，说喊了钱路宽拉个群视频聊会儿天。
刚好，他想把酱牛肉遇冷的问题跟他们俩聊聊。
赵辰虽然主意不算多，但是钱路宽可是总给人惊喜的。很多次了，陈远舟都发现，这家伙看问题的角度跟别人不一样。
像是脑子里装着一套自己的算法，总能给出别人想不到的那个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