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说这一刻陈远舟不动心,绝对是假的。
阿云虽然没有刘君悦那般明艳,但也不差。
一米六三左右的个子,一百一十斤上下的体重,身形圆润饱满,曲线恰到好处,该有肉的地方一点不含糊,肤色还很白。
尤其此刻,她宽阔的鸡心领毛衣随着前倾的动作微微敞开,露出一截幽深的弧线和半隐半现的起伏……
这对任何一个气血方刚的男人来说,都是致命的诱惑。
陈远舟自认不是什么清高的人。
也没有想过要为谁守身如玉。
二十岁的年纪,荷尔蒙正旺,又是送到嘴边的肉……
但此刻,他没有动。
不是不想动,是有一个念头从后脑勺升起来,压住了前面那些乱七八糟的冲动。
他想起了火车上看到的那两首诗。
尤其那句:“若问今生何所盼,愿君莫负少年时”。
她连祝福都是给他一个人的。
他不是迷信的人。
但从小到大,见过太多说不清的事情。
小学的时候,老家村里有个男的,媳妇去世还没满一年就另娶了新人。
办喜事那天晚上,新娘子忽然发了疯满村乱跑,说是看到了一个穿红衣服的女人坐在门槛上。
后来请了阴阳先生来看,说是前妻的魂没走。
上初中的时候,隔壁村有个男人跟镇上一个寡妇好上了。
他媳妇知道后喝药自杀了。
那男人从此以后就开始倒霉。
先是开拖拉机翻进了沟里,断了一条腿;后来做生意又赔光了积蓄,紧接着又是一场大病……
村里人都说,是他媳妇的冤魂断了他的运势。
这些事情,拿到科学上解释不通,可偏偏就水灵灵地发生在身边,由不得人不信。
所以,多年来,他心里一直有个根深蒂固的念头:离地三尺有神灵。
他不是怕刘君悦知道。
他是怕有些事情,即便别人不知道,老天也会知道。
她只有他这点念想了。
如果连这点念想都被他亲手毁掉,那她还能靠什么撑下去?
他清楚,这就是他此刻想要守住的东西……
正想着,阿云悠悠开口:“你家里又没有老婆等着,那么着急回去干嘛?”
这话听着耳熟,和赵辰前几天的玩笑如出一辙。
陈远舟没忍住,笑了一声。
阿云被他这笑弄得有点懵,抬起头看向他,攥着他袖子的手松开了。
陈远舟在她胳膊上轻轻拍了拍:“我感觉,人跟人之间,不一定非要有血缘才算亲近,也不一定非要谈个情说个爱,才能相互信任。”
他坐直了些,看着她:“我拿你当朋友、当亲人,咱们一起做点事情,互相照应,不也挺好的吗?”
“我……”阿云张了张嘴,却好像找不出反驳的话。
她沉默了一会儿,才低声道:“我知道,你是大学生,我连初中都没读完……”
“跟那个没关系。”陈远舟打断她,“我自己也打过工,要不是家里逼着回去上学,说不定孩子现在都满地爬了。”
他故意开了句玩笑,想把气氛往轻松的方向带一带。
往后毕竟是合作伙伴,关系弄僵了不好,留个疙瘩,万一哪天想起来用这个拿捏他就麻烦了。
但阿云却并没有被他糊弄住。
她抬起头,认真地看着他:“那你明天再走吧。”
随即,她补充了一句理由:“我买的是明天的票。昨晚第一次住酒店,吓得一晚上没睡着。”
说完她自己先笑了一下:“你不是说要互相信任吗?我保证,不占你便宜。”
陈远舟低头看了她一眼。
她说的“吓得没睡着”,他是不信的。
不信,不是说这话一定是假的。
信不信的,很多时候和真假并没有关系。
他只是在判断,她是真的害怕,还是随便找了个借口。
但一想,不管哪种,话说到这个份上了,再坚持要走,反倒显得心虚,或者看不起人。
他在心里叹了口气……
算了,见招拆招吧。今晚就住这儿,也顺便再看看这姑娘到底是什么样的人。
“怎么样嘛?”阿云见他不说话,又问了一句。
陈远舟看了她一眼,叹了口气:“行吧,听你安排。”
阿云像是奸计得逞似的,嘴角微微翘了一下,随即又压了下去。
她转身走到靠窗那张床边坐下来:
“本来想跟你出去逛逛,顺便把相机买了。但是那东西过年拿回去,这个借那个玩的,弄坏了也麻烦。
陈远舟点了点头,似乎对这个务实的想法很满意。
“嗯……”阿云想了想,“我看你眼睛都是红的,刚才还打哈欠。我也困了……要不然,先各自休息?我还没去过西湖呢,睡醒咱们去转转行不行?”
陈远舟对逛西湖其实没什么兴趣,但此刻“休息”这个提议确实不错。
从湖城出发到现在,先是在火车上颠了三十多个小时,又在网吧耗了一夜,整个人都快散架了。
他没再客气,走到那张没人动过的床边,脱了鞋,直接躺了下去。
很快,整个世界像是下沉了一般。
半梦半醒之间,他听到阿云跟他说了什么,他含糊地嗯了一声。
随即,像是有人走到身边帮他拉了一下被角。
他翻了个身,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再醒来,阿云坐在床头,正看着他,只是眼睛有些失神。
看了看手机,已经三点半了,他连忙坐起来,“不是说去西湖吗?赶紧。”
“好!”阿云应了一声,穿上外套和他一起往出走。
到底是冬天,西湖游人不多,但风却不小。
两人沿着白堤走了一段,又坐了趟船到对岸,在苏堤上晃了晃。
阿云倒是兴致不错,大呼后悔了,说早知道可以先买个相机拍点照片,完了再藏起来。
陈远舟话不多,偶尔当当捧哏。
走到雷峰塔下面的时候,阿云提到了小时候看过的电视剧《新白娘子传奇》。
陈远舟指了指塔顶,“许仙一心想救白素贞出来,法海说,除非雷峰塔倒、西湖水干。
“结果,等到许仕林考上了状元,法海乖乖就把塔门打开了。”
阿云没接话,歪着头看着他,像是在等他继续说下去。
“小时候听这个故事,觉得是孝心感动了天地。”陈远舟笑了笑,“长大了才看懂,这就是一个考公的宣传片。”
阿云愣了一下,像是没太反应过来。
过了两秒,她才跟着笑了笑。
又转了会儿,两人打了个车,一起回了酒店。
楼下吃了点东西,到房间刚好八点。
陈远舟也没矫情说再去开一间房,稍作洗漱就躺在了中午睡过的床上。
只是还没睡着,就听见旁边床上传来声音:“你睡过来,咱俩聊会儿天,好不好?”
“不好!”陈远舟直接拒绝。
阿云也极为干脆:“那行吧,我睡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