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用说,消息是刘君悦发来的。
想了想,陈远舟回复道:“不跨年会被留在2009吗?”
刘君悦回了四个表情。
只可惜,陈远舟的手机是诺基亚6030,屏幕上只显示了几个方框,也不知道发个啥。
他忍不住感叹:世界上最远的距离,不是爱而不知,而是版本不同!
但他也没纠结,直接放下了手机。
午饭前,赵辰四人回来了。刚下车他就捶胸顿足:“我早上没补货,肠子都悔青了!”
“卖完了?”陈远舟迎了出去。
“哥,你是不晓得!”周文抢着答道,“阿宽设计了一段话,我们摊位直接火了!”
“宽哥一个人卖了300件!”陈超也在一旁补充。
“写的啥?”陈远舟一脸好奇。
“厂长跟小姨子私奔了,工人甩卖衣服筹工资!”赵辰张口就来。
听他说完,陈远舟不由得再一次惊叹:人才啊!短短十七个字,既吸引了眼球,又博得了同情,还暗示了消费者能占便宜……
“阿宽,你是咋想到的?”陈远舟忍不住问道。
“网上学的呗!”钱路宽龇了龇牙,“老百姓买东西,有时候就是需要一个理由,反正咱们衣服又不赖!”
“啥都不说了,鸡腿!加鸡腿!”陈远舟夸张地大手一挥。
骑上三轮车到了餐厅,他真给每人点了两个鸡腿!
倒不贵,5块钱一个,对于现在的陈远舟来说,毛毛雨了!
吃到一半,手机收到了一条入账短信,存入元。
刘君悦的信息随后就到:“舟哥,幸不辱命,460件货,清了!”
盯着屏幕,陈远舟忍不住笑了笑。
“哥,啥好事儿?”周文问道。
说了下回收货清仓的事情,赵辰犹豫了下说:“我听张燕说,这次的货,君悦姐给下面的人每件提9块,财校和南校的楼长都抢疯了!”
张燕是最近和赵辰聊得热火的那个外院姑娘,这事儿陈远舟知道。
但这个消息让他有些意外。
原本以为刘君悦提价是为了自己的利益,哪曾想,却是在保证他陈远舟利润的情况下,更好的出货!
他低下头,扒了两口饭,忽然觉得嘴里的鸡腿不香了。
尤其想到自己之前把外校的衣服提成降到了六块,想到了那还在自己卡里的3000块钱赔偿……
可她倒好,把涨价的部分几乎全部给楼长发了提成,帮着清库存。
对比下来,他觉得自己挺混蛋。
可这姑娘到底图啥呢?
陈远舟有点头疼。
他既不知道该说什么感谢的话,也不知道该怎么补偿。甚至不知道人家愿不愿意让他补偿。
拍了拍额头,他回过去短信:“辛苦了,想要什么奖品,我安排。”
消息很快回了过来:“先欠着,想到了再告诉你。”
吃完饭,四辆三轮车又各自驮了200件货走了。明天他们打算去第一次进的那个集市,把今天的故技重施一遍。
这天下午,陈远舟又接待了几家小服装店的店主,零零散散卖出去二百多件。库里压着的那座小山,终于降到了三千出头。
想起林总那笔尾款还没结清,抽了个空,他打开电脑,直接拍了个空单过去。
三万的尾款,他只付了元。其中4500是那几包浸水货的扣款,剩下的一万,是林总给阿云的红包。
这么干,既担心对方不认账,也是他的一点小心思:活是我干的,凭啥让你假惺惺地去卖人情?
只是,虽然他有阿云的账号,但这钱他没着急给她转,甚至连一条短信、一个电话都没去。
他想让陈总和林总觉得,这钱就是他贪了。
这样一来,等阿云后续要辞职走人的时候能少点为难,哪怕只有一点点,也算他尽了一份心。
毕竟很多时候,一念之差,结果就会大相径庭。
至于别人怎么看他、怎么骂他,他才懒得管。
契诃夫那篇《装在套子里的人》虽然夸张,可现实中,确实有不少人是一辈子活在别人的评价里的。
人家随口一句,他苦恼好长时间,等鼓起勇气去解释,才发现对方早就忘了。
想到“套子”,他又笑了笑……
时间一晃,到了这一年的最后一天,12月31日。
校园里挂起了横幅,食堂门口贴出了“跨年晚会”的海报,到处都热热闹闹的。
这两天陈远舟哪儿都没去,老老实实待在店里,把下周要考的几门课过了一遍。
当天下午,接到了李国庆的电话。
“陈总,今天市领导来了,特别满意,连说了几个‘好’,还鼓励大家放心经营、大胆发展,说小商品也能做出大文章……”
“那太好了,祝贺你!”
“陈总啊,打电话来一是跟你说下今天的事儿,再一个,晚上弄了一桌,约了几个朋友一起坐坐,你看方便吗?”
“我就不去了吧。”陈远舟推辞道,“一个年轻娃娃,坐那儿也不合适。”
“哎,你听我说。”李国庆解释道,“上次不是上了宁省电视台和湖城台么?我问了记者,说都只有十五秒,就没声张。”
他笑了笑,“这次不一样,起码能有一分钟,我想着到时候一起看看。”
听他这么说,陈远舟不好再扫兴,便应了下来。
挂了电话,他靠在椅子上,脑子里忽然闪过刘君悦的身影。
那天还问了他怎么跨年,可今天一直没有联系他,他也不好主动去问。
想起人家为自己做的那些事,他忽然觉得自己像个渣男。可眼下这个情况,他也不知道该怎么处理。
沉默不是今晚的康桥,只是无力的拖延。
晚宴定在西夏酒楼,位于同心路和大学中间。
陈远舟到的时候,一张二十人的大圆桌已经快坐满了。
六点半,湖城电视台的《湖城新闻》准时开播,酒席也正式开始。
陈远舟秉持着“多吃菜、少喝酒”的原则,不显山不露水,有人跟他碰杯就笑笑,没人搭理他就低头狂吃。
六点四十分,市领导调研的新闻终于来了。
画面一切进同心路商贸城,整个包间陡然安静了下来。
镜头里,副市长走在步行街上,身后跟着一群人。
画面快速扫过,在座的商户一个接一个露了脸。哪怕只有一两秒,也足够让当事人激动地捅旁边的人:“快看快看,我我我!”
李国庆是在二十秒后出现的,整整半分钟的镜头,他站在副市长旁边,指指点点介绍着情况。
最后还有一个十五秒的同期声:“……我们有信心把同心路打造成全省的标杆市场。”
画面切走的那一刻,李国庆直接端着一个分酒器站起来,脸涨得通红,也不知道是酒劲还是激动:“各位兄弟姐妹,承蒙大家帮忙,这一壶,我干了!”
一桌子人齐声叫好,气氛轰地一下就炸开了。
接下来就各显神通了。
打关的端着杯子挨个敬,摇色子的吆五喝六,有几个嗓门大的已经开始划拳。
陈远舟从头到尾都没表现出什么存在感。不多说,不多喝,只有有人来敬酒的时候,他才陪着干一杯。
他只想吃完这顿饭赶紧回去。
因为,他总觉得,店里好像有人在等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