进度条爬了半天,才慢慢吞吞地吐出一篇文章来。
开头直接点名校报那篇新闻:“读了《莫让低价服装坑了学生》一文,作为北方大学的普通学生,我有几句话不吐不快。”
发帖人没有匿名,网名叫“心悦君兮”。
内容分三点展开。
首先质疑了内容的真实性:
“文章说羽绒服存在质量问题,请问具体是什么问题?我穿了快两周,没有发现任何开线、跑绒的情况。建议作者下次写文章之前,先自己去买一件穿穿。”
第二,质疑了文章的采访对象:
“一位不愿透露姓名的服装行业资深人士是谁?是校门口的服装店老板吗?如果是,那这篇文章的性质就变了,不是新闻报道,而是商业诋毁。”
第三,直接引用了几位买过衣服的同学的原话。
“资源环境大二的张同学:我一个月生活费五百,以前冬天买件羽绒服要省两个月。现在八十三块钱就能买到,暖和又合身,我不知道这有什么好批评的。”
“人文学院大三的李同学:买了第五季的棉衣,六十五块钱,洗了一次,没变形没缩水。校报如果有精力,不如去调查一下校门口那些店为什么卖那么贵。”
另外还引用了三个同学的原话,最后一段写道:
“一个贫困生靠自己努力活下来,还拉了几十个跟他一样的同学挣生活费,这种事情,不鼓励也就罢了,还要泼脏水?公道自在人心!!!”
看到这里,陈远舟心头一热。
他继续往下翻,帖子已经跟了不少评论。
最上面一条,点赞数最高,是一个自称物电学院的学生。
内容写得很短:“我是学物理的,不懂做生意。但我懂一个道理:无利不起早,别把学生当成傻逼!”
这么直白的话,让陈远舟忍不住笑了一下。
再往下翻,第二条热评:“我买了一件长款羽绒服,穿了一周了,暖和得很。这是我人生第一件羽绒服,不黑不吹,我认为不比有钱同学的牌子货差!”
再往下,评论越来越多。
有人写“支持学长”,有人写“刚入手了卫衣,已经买了第三件了”,还有人写“校报那篇文章的作者敢不敢出来对线”。
陈远舟一条一条看过去,神情也逐渐放松了下来。
他的目光移回帖子顶部,盯着发帖人的网名看了会儿。
“心悦君兮”。
这个名字,他总觉得在哪里见过。
山有木兮木有枝,心悦君兮君不知?
他想了想,脑子里闪过一个人。
刘君悦?
不,不像!刘君悦平时说话文文弱弱的,写东西应该不是这个风格。
又或者是李佳薇?
也不太像……
他正准备往下翻页,突然,页面一晃。
屏幕变成了空白。
他愣了一下,按了F5刷新了几下。
还是空白。
他关掉页面,重新打开北方大学论坛,找到校园生活版块。
可是……那个帖子不见了,好像从来没存在过。
不是沉了,是彻底消失。
他又翻了翻其他版块,没有。
搜索“心悦君兮”,显示“无相关结果”。
他这才明白,帖子被管理员删了。
盯着屏幕看了好一会儿,陈远舟叹了口气。
他知道,这种论坛肯定是要受学校监管的,不出意外,应该和校报在一个部门。
那篇文章能发出来,说明有人使了劲儿。现在有人发帖替他说话,被删就没啥意外的了。
可知道归知道,心里还是有点堵。
关掉浏览器,他拿起手机给周文发了一条短信:“帖子看到了,谢谢。”
周文很快回了过来:“舟哥,我看到帖子被删了,我重发一个,另外再号召北二区的楼长都去发帖顶你。”
“不用了,别给大家找事!你也别发了!”
放下手机,陈远舟又把自己写的那篇稿子浏览了一遍,在原基础上上了点强度。
只要这稿子能见报,那就是最好的反击。
帖子能删,报纸总不能一张张收回去吧?
手机又收到一条短信,以为是周文,打开发现是李国庆发来的,有一个qq号,附带一个李姓记者的联系方式。
他想了想,给李国庆拨了过去:“李会长,费用怎么说的?”
“我问了,人家说先看看稿子。”
陈远舟随即登上qq,加了这个李记者的好友。
验证很快通过。
他把文档拖进对话框,打了一行字过去:“李老师您好,这篇稿子请您审阅。”
对方很快回复:“收到,我先看看。”
电脑的那头,正在写稿子的《宁省日报》资深记者李辉点开文件,刚看了两段就一阵错愕:这水平,可以啊!
但他没着急下结论,通篇看完后,先给在报社实习的北方大学学生打了个核实电话。
得知情况属实,才给陈远舟发去消息:“稿子写得不错,我改一下就能用。”
接到消息的陈远舟靠在椅背上,松了口气。
二十分钟后,qq闪了一下,李辉的头像动了。
“稿子改好了,你看一下。”
陈远舟点开文件,快速扫了一遍。
改动不大,删了几句略显煽情的话,加了几个小标题,字数扩充到了1200左右,整体结构没大动。
“李老师,可以的,谢谢您。”
“不客气,稿子明天早上见报,电子版同步上线。”
陈远舟看着这行字,心跳不由得快了些。
“那个……怎么跟您……”他犹豫了下,又打出去一行字。
对方没回复。
陈远舟也没再追问,关掉对话框,退了qq,站在窗口点了一支烟。
稿子能上报纸了。
李国庆那边还没最后敲定。
赔偿的三千块钱,刘君悦没收。
论坛的帖子被删了。
事情一件一件,有的有了结果,有的还悬着。
抽完烟,他看了眼课表,发现一二节没课,便给赵辰打了个电话,说要去取货。
东西其实不算多,自己跑一趟、叫个货车也就搞定了。
但那俩家伙都有三轮车,要是不吱一声,回头知道了准得多心,还会说跟他们生分了。
第二天早上,陈远舟还没起床,手机就震了起来。
他摸过来一看,是杨晋。
不知道没睡醒,还是把杨晋和阿云弄混淆了,他懒洋洋的“喂”了一声,随后道:“这么早就想我啊?”
“陈远舟,你是想死还是不想活了?”
这一嗓子让他立马一个激灵,连忙坐了起来。
又看了眼屏幕,陈远舟故作镇定:“杨老师,大清早的,我还以为你……”
杨晋没搭理他,继续道:“你小子可以啊,竟然上《宁省日报》了!”
稿子真的发了?
这个消息让陈远舟内心一阵雀跃,悬着的心这才放了下来。
但眼珠子一转,他立马装起傻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