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玩？”李国庆脸色微动。
陈远舟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放下。
“这个商业策划，我给它取了个名字，叫‘暖冬行动’。”
他不再绕弯子，先算了一笔账。
他自己在北方大学卖衣服，满打满算，客户群体也就本部和北校那一万出头的学生，连南校区都没怎么铺开。
而整个宁省有七百万人口，算上周边的外省旗县，将近一千万。他占的那点份额，连百分之一都不到。
“所以，我的生意对湖城服装市场的影响，远没有你们想的那么大。”
李国庆没接话。
陈远舟继续道：“那问题出在哪？我觉得一是价格贵了，二是市场没做大。”
李国庆听到“价格贵了”四个字，忍不住插了一句：“你的意思是降价？逗我玩呢吧？”
陈远舟没接这茬，继续往下说：“解决问题的关键，不是打价格战，而是三件事：降价、诚意、扩大市场。”
“降价不是盲目地降，是要让老百姓看到诚意。比如推出‘买贵退钱、买错换货’的售后承诺，让学生、老人享受专属优惠。钱是少赚了点，但消费者觉得这钱花的踏实。”
李国庆皱了皱眉：“真有人来退呢？亏了你补？”
“所以需要联合。”陈远舟看他一眼，“不是一家两家，而是周边所有商户一起做。声势造起来，顾客自然就来了。”
“顾客多了，每件衣服分摊的房租、工资、水电就少了，利润空间反而更大，这叫规模效应。”
“况且，湖城就这么大，口碑比广告管用。只要第一批顾客觉得‘这家店便宜、服务好’，剩下的不用你推，他们自己就会带人过来。”
李国庆拿起烟盒，犹豫了下，往陈远舟面前放了一根。
陈远舟趁热打铁：“光降价还不够。我建议统一打出‘暖冬行动’的旗号，通过拱门、媒体、传单铺天盖地的宣传。钱大家凑，按店面大小分摊。”
“宣传搞大了，人来了，店里服务跟不上，照样留不住人。员工的培训、店面形象、接待话术都要培训，我个可以找人帮忙。”
此时，他的脑海里闪现出了钱路宽的身影。
李国庆盯着他看了会儿，忽然问道：“你这是要我们联合起来，从你那儿进货？”
“我可不想当二道贩子。”陈远舟摇了摇头。
“但我可以教大家通过支付宝在网上直接订货，绕开中间环节，把义乌、广州的一手货源拿过来。这样大家都能降低成本，谁也不用被批发商掐着脖子。”
李国庆眼睛眯了一下：“网上订货？我们这些年纪大的，电脑都不会用，出了问题找谁？”
“所以我负责培训，第一批我手把手教，教到会为止。平台有担保，货不对版可以退，比你们自己跑义乌还省事。”
李国庆没再追问，低头喝茶。
陈远舟又补了两条：“我在江浙看到，好多店门口放保温桶，给环卫工人、过路的免费提供热水。”
“还有一些商家定期去福利院送温暖，这些事花不了多少钱，但能让顾客觉得，我们不是只会赚钱的黑心商家。”
他最后总结道：“老百姓本来就喜欢凑热闹。这个模式一旦跑通，一传十十传百，湖城服装市场的格局就会被彻底改写，蛋糕做大了，大家都有钱挣。”
李国庆把烟头按灭，沉默了好一会儿。
“你说的这些，听起来是那么回事。”他抬起头，“但谁牵头负责？”
“肯定是您呐！”陈远舟笑了笑，“您是会长，活动组织、接受采访、邀请领导，肯定得您来。”
李国庆没回应，但心里却被“接受采访”这四个字深深吸引了。
他看了大半辈子电视、报纸，从来没上过一次。
要是这回能站在拱门下说几句话，名字能登上报纸，人还能出现在电视屏幕上……
喝了口茶水，他把这念头压了下去。
“我牵头可以，但光靠一张嘴不行。你那个网上订货，得先给我店里试试。”
“行！回头你把店里的电脑准备好，我带人过去。”
李国庆点了点头，没再说什么。
他心里其实并不完全认可这小子的说辞。
什么规模效应、口碑传播，听着热闹，可做生意哪有那么容易？
还有那个网上订货，让他一个五十多岁的人学电脑，想想就头疼。
可“接受采访”这四个字，偏偏像一把痒痒挠，不偏不倚地戳在了他最难受的地方……
陈远舟也没再多说，等着李国庆。
又想了想，他用两个指关节在茶台上敲了敲：“三千块钱的事情，我应了，你的方案我回去跟大伙儿商量。”
“但是有两个前提……”
“您说！”
“你在学校卖的东西，要提价！再一个，不能再去同心路摆摊！”
“那我等李会长的消息。”
陈远舟点了点头，站起来，把椅子推回原位。
他拿起桌上的红塔山，揣回兜里，转身往出走。
到了门口，他忽然停住，“李会长，那就麻烦您尽快给个信儿。”
门在身后轻轻关上。
李国庆坐在茶台后面，手里的茶杯半天没放下。
他忽然发现，自己从头到尾，连十一吨货是真是假都没问出来。
这小子，把节奏捏得死死的。
苦笑了一下，他看了看桌上陈远舟留下的破布，掏出手机，翻出光头的电话拨了过去。
这次扔瓶子的事情，据他所知，就是光头找人干的……
茶楼外，冷风扑面而来。
陈远舟扯了扯后背的加绒卫衣，舒了口气。
嘴里忍不住嘀咕了一句：“这老小子，真不好对付。”
虽然来之前写了方案，但什么记者采访、邀请领导，好多都是他在看了那张名片后现场编的。
没办法，不扔点诱饵，那条老黄鳝根本不会咬钩。
好在虽然还没个准信，但他看得出，李国庆心动了。
只要心动，就有戏。
路过外国语学院的宿舍楼，他放慢了脚步，想了想，翻到刘君悦的号码，正要拨，李国庆的电话打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