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远舟浑身一个激灵。
因为他忽然意识到，恨他的绝对不止校门口那几家店。
宁省这地方，冬天动辄零下十几度，往年这时候，学校周边的商场、甚至夜市的地摊，都指望着这一波行情赚钱。
等他这批货一进来，价格直接打到骨折……
断人财路，犹如杀人父母啊！
想到这里，他的脚步犹豫了。
不是因为怕那些商家。
而是从小穷惯了，骨子里带着些自卑，怕惹事，怕招麻烦。
走到南门口，他又点了一支烟。
刚抽了一口，一个挺着大肚子的孕妇路过，厌恶地朝他翻了个白眼。
他连忙后退两步，把烟藏到身后。
看着那孕妇走远，他猛然反应过来：总不能因为怕疼，就不生娃娃了吧？
想赚钱，想跨越阶层，初期可以放下脸皮，但完成了一定的积累后，就必须接受来自各个方面的斗争。
即便自己不愿意，也要去适应。
你把别人的蛋糕切走了一块，总不能指望人家笑着鼓掌吧？
法治社会，谁怕谁啊？
你要是讲道理，我陪你唠唠。你要是不讲道理，拳脚我也会一点！
再不行，自己一个体育学院的，百米十一秒三……
他把烟头掐灭在门口的垃圾桶上，朝银行走去。
存完钱，刚起身，就见身后站了一个人，见他回头，笑得一脸猥琐。
“你咋跟贼似的？”陈远舟问道。
“等你呢。”王东从兜里掏出几张红票子，“那天你还车费，我没数，刚才发现你给了三千。”
“拿着吧，多了是给你买糖的！”陈远舟没接，转身往学校走。
王东跟上来，撞了一下他的肩膀：“卧槽，那这么算，那一万你不得给我还一万二啊？”
“好！”陈远舟停下脚步，笑了笑，“那就说定了，一万二！”
“闹着玩的，你当什么真？”王东把钱塞进他兜里。
陈远舟掏了出来，正打算再给王东，手机突然响了。
见是一个陌生号码，他犹豫了一下，接了起来。
“陈远舟！”电话里面是个女声，“我是李佳薇，我和刘君悦在北校……看到李响和一个女的去了家属区，就跟了上来……君悦把人堵到房子里了，在砸门……”
声音不大，却很急促。
这话让陈远舟的眉头皱了起来。
“你们先别冲动！”他压着声音，“把地址给我。”
挂了电话，他站在路边，有点纠结。
按他的性格，不愿意掺和这种事情。
可李响毕竟跟他一个宿舍，平时对他不错。
就像昨晚那个打赌，那是一百块钱的事吗？那是自己兄弟的信任。
当下李响遇到了麻烦，自己知道了再不管，说不过去。
“咋了？”王东凑过来。
陈远舟犹豫了一下：“咱俩可能得去一趟北校。”
“干啥？”
“看片。”陈远舟一脸无奈，“闹不好是现场直播。”
王东眼睛一亮：“这么刺激吗？走！”
拦了辆出租车，十分钟就到了北校区家属区。
按李佳薇发的地址，找到那栋楼，刚进单元门，就听见了“咚咚咚”的声音。
二楼门口，李佳薇正拉着刘君悦的胳膊，试图劝阻着。
陈远舟扫了一眼她通红的手背，连忙几步蹿上台阶，挤到门口把她拉开。
他看向刘君悦：“就是这家吗？确定吗？”
“嗯！确定！”刘君悦满脸愤怒，眼睛也红了，只是没有哭出来。
“那行吧，我来！”
他抬起手，在门上敲了三下，不轻不重。
“老二，是我！”
里面没动静。
他又敲了三下：“啥情况？你是跑来卖衣服，还是干家教了？赶紧出来，整误会了！”
这话说完，刘君悦一脸惊愕地转过头，盯着陈远舟，满脸的难以置信。
李佳薇也愣住了，嘴角抽了抽，一副“你骗鬼”的表情。
“等会儿！上厕所呢！大的！”房子里面传来李响的声音。
又过了两三分钟，门开了一条缝。
李响探出半个身子，头发上有水，像是刚整理过，脸上的表情介于尴尬和无所谓之间。
“老三，老四……还有你们，怎么都来了？”
陈远舟满脸无语：“你啥情况啊？告状都告到我和王东那儿了。”
“没有。”李响打开门，“我爸妈不是在国外么，最近逼着我学英语呢……就找了个老师。”
“学英语？”刘君悦从陈远舟身侧绕过来，声音颤抖，“你跑到家属区学英语？”
李响看了她一眼，目光闪了一下，很快又移开了。
“嗯，老师住这儿。”
“那刚才为什么不开门？”刘君悦往前走了一步。
“我上厕所呢。”李响舔了舔嘴唇，“女老师嘛，听见砸门，吓着了，就没敢开。”
王东在后面“噗”地笑了一声，随后又赶紧捂住嘴。
刘君悦从李响旁边挤进去，目光扫了一圈。
这是一间老式的两居室，客厅不大，沙发茶几电视柜，收拾得还算干净。
窗台附近的餐桌旁，确实坐着一个女人。
三十出头的样子，短发，戴着一副银框眼镜，面前摊着一本英语书，手里还握着一支笔。
看不出是研究生还是教职工，但气质不像学生。
她抬起头扫了一眼刘君悦，又看了看跟上来的陈远舟，低下头，翻了一页书，回避着二人的目光。
“你跟她学英语？”
刘君悦看着李响，浑身颤抖。
李响“嗯”了一声，依然嬉皮笑脸着。
“我什么专业的你不知道？”
李响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
那个女人站起来，把书合上，拿起桌上的水杯，一言不发地进了里屋，关上了门。
刘君悦盯着李响看了几秒。
突然扬起手……
“啪！”
一记耳光，清脆，响亮。
李响的脸偏向一边，身体却没动。
刘君悦盯着李响看了几秒，嘴角动了动，像是想说什么，最终什么都没说，猛地转身出了门。
没有纠缠，没有哭闹，甚至没有骂一句脏话。
“把她看好！”陈远舟顺手推了下一脸懵逼的李佳薇，轻声道。
李佳薇回了个白眼，小跑着跟了上去。
陈远舟站在原地，看着李响。
他半边脸红着，低下头，从兜里摸出烟盒，给其他两人各发了一支。
“走吧。”点上烟，陈远舟拍了拍王东的肩膀。
王东看了一眼李响，挤眉弄眼的打了个招呼：“老二，你继续学啊，走了。”
门在身后关上。
走廊里的声控灯亮了，又灭。
两人下了楼，冷风扑面而来。
王东缩了缩脖子，笑了笑：“你说这算什么事儿？放着院花女朋友不用……”
陈远舟没接话。
“不过他这眼光可以啊，那女的长得也不错。”
陈远舟哭笑不得：“快走，赶不上二路汽车了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