察觉到桌面的光线一暗,江闲疑惑地抬起头来,看见董琴正低头看着自己面前的草稿纸,好几张,上面都已经密密麻麻写满了英语单词。
而自己左手拿着的词汇表上,每一个背下的单词自己都会用红笔在前面打一个小小的勾,现在已经进入到了d开头的部分。
眼见董琴的面露些许惊讶,江闲开口道:
“董老师,怎么了?”
“在背单词啊,很好。”
董琴在陈梓昂空着的位置坐下,对于后排这几个典型的偶尔缺席,她早已见怪不怪了,随即拿过江闲手里的词汇表和红笔,开始圈画起来,一边开口说道:
“现在距离高考时间太短了,我帮你圈一下,这些单词不用每个都知道怎么拼写,只要能见词知意就足够了,把节省出来的时间……”
董琴语气平缓,娓娓道来,江闲在旁眼睛一亮,对这位年纪不大的英语老师好感倍增。
自己高中三年,各科老师都是五大三粗的大老爷们儿,唯独这位高二新来的英语老师,长得好看脾气还好,再加上平日里穿着打扮漂亮得体,很受班上同学们的喜爱。
而现在,董老师竟然丝毫不在乎自己过往的成绩,耐心坐在自己身边传授经验,江闲心里突然一暖。
对比之下,猪肉荣的格局……算了,不说也罢!
江闲听得仔细,董琴讲得也格外细致,时间很快过去,到了走读生放学的时间。
董琴站起身,小声说:“江闲,保持住现在的劲头,好好加油!再过两周的二模要认真准备,尤其是英语和……生物。”
生物两个字董琴加了重音。
江闲闻言心里大概有了猜测,踏马的刘金荣,肯定又去老孙那儿告状了,看来这是打上赌了?
江闲扯起嘴角答道:“知道了,谢谢董老师!”
董琴看见江闲了然的表情,微笑点点头,转身离开。
老孙说的没错,这孩子的脑子转的是挺快的。
江闲也收拾好书包,出发去找余柚柠碰头。
……
校门外的广场上路灯昏暗,借着透过繁密梧桐树叶投下的点点月光,隐隐可见许多晃动的人影,他们三三两两聚在一起,一边闲聊,一边等待着孩子们放学出来。
沿大门一侧的马路边,也停了一排私家车,引擎盖里传出嗡嗡的响声。
09年的陵城,基建和治安远没有后来发展的那么好,放学回家的一路上,仍有许多路段是灯光覆盖不到的。
治安监控也仅仅只在火车站、商业步行街等人流密集的地方才有相对全面的部署,而学校周边的马路上,还未建立起后来的“校园周边监控网”。
因此,一中校园里偶尔会流传出某某同学走夜路被街溜子“擂肥”的消息。
眼下高考在即,对于家长来说更是如临大敌,放学来接的人数自然越来越多。
江闲双手插兜背靠在岗亭的石柱上,百无聊赖地看着同学们纷纷被各自家长接走,而余柚柠依旧连影子都没见着。
他有些无奈,觉得自己现在这样,跟余柚柠家长似的,一会儿让她叫自己一声爸……应该不过分吧!
这时,一个高挑的少女身影携着淡淡的洗发水清香经过,林念清看了眼一旁站没站相的江闲,淡淡的打了个招呼:
“等人?”
“嗯,等人。”江闲笑着回应。
“哦,再见。”林念清脚步不停,走向马路边。
以为班长还会再说点什么的江闲看着林念清远去的背影,摇了摇头:
“什么样的环境,才能让一个十八岁的小姑娘如此……冷淡?还是稳重?”
直到看见林念清拉开车门,上了路边正对校门停着的保时捷卡宴时,江闲默默点了点头。
豪门千金啊,那不奇怪了……
江闲对这个年头的认知,还停留在家家户户都是自行车、公交出行的印象中,有小汽车的基本也就本田雅阁、帕萨特之流。
好一点的bbA偶尔也能在马路上看见几辆。
可没想到能在这个年代,在陵城一中的校门口看见一辆保时捷。
江闲摇了摇头,看来自己因为现在的家庭条件平平,而身边相处的大多也都是穷学生,对这个年代的经济水平有了误判啊……
正琢磨着,肩头突然被轻轻一拍,江闲转头,余柚柠正好一个蹦跳落地,站定在了跟前,她嗓音轻快地开口:
“走吧!”
……
“妈~~!开门~~!妈?”
昏暗的楼道里,两人一前一后站在502门口,江闲扯开嗓子喊了好一会儿,没人答应。
余柚柠伸手把江闲往后一拽,一边敲门一边开口:“梁阿姨~~!”
不一会儿,房门嘎吱一声从里面打开,传来梁敏热情的招呼声:
“柠柠来啦~!快进来快进来~~”
余柚柠回头给了江闲一个得意的笑容,率先进屋:“阿姨好!”
“哎!累了吧?阿姨给你倒杯橙汁~~!”
梁敏笑着准备关门,抬眼一看外面还站着一个,随即面色一沉:
“今天知道早点回来了?”
江闲面无表情“呵呵”一笑,进屋换完鞋,马不停蹄地跟着余柚柠进了自己房间。
两人在江闲小小的书桌前落座,余柚柠抢先一步坐在了桌子的正面,江闲只好依旧拖出小圆凳,整个人缩在侧面靠墙的位置。
补课时间开始,说是补课,其实更多的时间是两人一起各学各的。
只是偶尔,余柚柠会抬头看一眼江闲面前摊开的资料,根据目前的进度交代一下自己的学习经验和需要着重记住的考点。
毕竟两人进度完全不同,江闲以补充基础缺漏为主,而余柚柠则是重难点突破。
时间慢慢过去,两人始终全神贯注。
梁敏想端些点心和饮料进去,可看着两人难得认真的学习氛围实在不忍心打断,好几次都忍住了。
只趁着余柚柠放下笔伸懒腰的空隙进去了一次,默默放了两杯橙汁和一大盘水果在桌上就退了出来,悄悄带上了房门。
梁敏脊背挺直坐在沙发上,长舒一口气。
其实,一早儿子说让自己不用再去送饭的时候,心中始终是有些担忧的。
担心他又是同往常一样,只是为了找个借口躲开自己,同时又害怕他吃的不饱、不卫生,就这样内心忐忑着,独自度过了一天。
可刚刚亲眼见到从来都是吊儿郎当的江闲竟然破天荒地准时放学回家,还认认真真学了一晚上,自己心里绷着的那根弦,总算是松了松。
梁敏眼含笑意,摸出小灵通,手指缓缓摩梭着翻盖表面,决定晚点儿给孩子他爸打个电话,好好夸一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