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六点。城郊叶家祖祠。
晨雾还没散,青石板广场上已经站满了人。
黑压压一片。三万多人。
连个咳嗽声都没有。
这些人随便拉一个出去,跺跺脚都能让华尔街股市震三震。
昨晚在夜色会所威风八面的魔都地下教父叶无缺,今天只能老老实实站到第五排。
第一排站着的,是六个头发花白的老头。
叶家六脉的掌权人。
苏阳站在九十九级台阶的顶端。他觉得脖子勒得慌。
叶倾寒非逼他穿这身暗金丝线手绣的黑底唐装。
他伸手扯了扯领口,露出左手大拇指上那个咬破的血痂。
“手放下。”叶倾寒站在他身侧半步,压低声音。
苏阳叹口气,手揣进兜里。
兜底有个硬邦邦的东西,那是昨晚没脱的微型GpS防弹衣。
隔着两层布料,他都能感觉到这玩意儿在散发热量。
视角转到右侧高台的观礼席。
摆着三把黄花梨太师椅。
赵阔坐在中间,右腿搭在左腿上,晃个不停。
他手里盘着两颗闷尖狮子头,咔咔作响。
作为燕京赵家的大少爷,他今天是代表京城权贵来观礼的。
“少爷,小点声,这是叶家祖祠。”背后的保镖擦了擦额头的汗。
“怕个鸟?”赵阔吐掉嘴里的口香糖。
黏在紫檀木茶几边缘。
他眯着眼,打量着台阶最高处的苏阳。
“叶家是真没人了?找个二十出头的小白脸供在祖宗牌位前?”
赵阔嗤笑一声,瓜子壳吐了一地。
“昨晚听说还去夜色会所摸鱼?就这德行,也配让本少爷起早来观礼?”
保镖吓得想去捂他的嘴。
赵阔一巴掌拍开保镖的手。
“看着吧,今天要是这小子敢受叶家的大礼,我赵阔第一个不服。”
吉时到。
九声闷雷般的钟响。
青铜钟的余音在山谷里荡开,震落了松树上的露水。
老管家捧着一个长条红木托盘,弓着腰,一步步迈上台阶。
托盘里放着三炷婴儿手臂粗的特制藏香。
苏阳站在两米高的青铜大鼎前。
火折子递过来。他接住,吹了一口。
幽蓝的火苗窜起。
苏阳握住三炷香,点燃。
没有念什么冗长的祭文。
他就是简单地把香往青铜鼎的香灰里一插。
烟雾直直往上飘。
苏阳拍了拍手上的香灰,转身。
面向广场上的三万人。
他还没来得及开口说话。
身侧半步的叶倾寒,一撩红底黑面的旗袍裙摆。
双膝猛地砸在青石板上。
“扑通!”
这声音就像一个信号。
第一排的六个白发老头,齐刷刷撩起长衫下摆。
双膝跪地。
接着是第二排、第三排。
叶无缺直接扑倒在地,脑门重重磕在石板上。
三万多人,像被割倒的麦子,成片成片地矮下去。
布料摩擦声、膝盖撞击石板的闷响,汇聚成一股巨大的声浪。
“叶氏子孙,拜见太公!”
“太公千秋!”
三万人的吼声,震得青铜鼎里的香灰簌簌往下掉。
晨雾被这股声浪硬生生撕开。
这不是普通的下跪。
这是三万个手握重权、杀伐果断的上位者,同时低头。
那种凝若实质的威压、混合着常年身居高位的煞气。
瞬间像海啸一样冲向四周。
空气变得黏稠,压得人喘不过气。
赵阔手里的核桃“啪嗒”掉在地上。
顺着台阶滚落。
他猛地站起来,嘴巴张得老大。
“疯了……全他妈疯了……”
他指着下面跪成一片的三万人,手指抖得像通了电。
“魔都市首跪了?那个是远洋集团的王董?也跪了?”
赵阔的声音拔高,尖锐得像被掐住脖子的鸭子。
这突兀的喊声,在死寂的广场上格外刺耳。
唰!
距离观礼席最近的几百个叶家子弟,同时扭头。
几百双眼睛死死盯着赵阔。
那是护短到极致的杀气。
谁敢在这个时候打扰太公受礼,谁就是叶家的死敌。
叶无缺抬起头,满脸横肉拧在一起。
他伸手摸向后腰,眼神像看一具尸体。
赵阔被这几百道目光盯住的瞬间,呼吸停了。
几万人的威压和煞气全部集中到他一个人身上。
他只是个仗着家族势力作威作福的大少爷。
哪见过这种真正的尸山血海般的场面。
双腿的肌肉瞬间痉挛。
赵阔想后退,左脚绊了右脚。
膝盖猛地磕在花岗岩台阶边缘。
“咔嚓!”
一声清脆的骨裂响彻观礼席。
赵阔疼得连惨叫都发不出,整个人像烂泥一样跪砸在地上。
保镖双腿一软,跟着跪在旁边,头都不敢抬。
赵阔双手死死撑着地,大口喘气。
一股热流从大腿根窜出。
顺着名贵的定制西裤裤管,滴在石板上。
滴答。滴答。
黄色的水渍迅速洇开,一股骚臊味弥漫开来。
燕京大少,赵家未来的接班人。
被叶家人集体下跪的气场,硬生生压断了腿,当场尿了裤子。
“拖出去。”
叶倾寒冷冰冰的声音从台阶上方传来。
她连头都没回。
四个黑衣护卫幽灵般窜上高台。
架起翻白眼的赵阔就往外拖。
地上留下一条长长的水痕。
三万人跪在原地,没有人再多看他一眼。
苏阳看着台阶下黑压压的人头。
他觉得太阳穴突突地跳。
“都……起来吧。”他干巴巴地挤出一句。
大典结束。
苏阳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回后院卧室的。
光是挨个受那些老头子磕头,他就觉得折寿了八十年。
他抬手推开房门。
没开灯。房间里拉着厚厚的遮光窗帘,暗得像黑夜。
空气里有一股很淡的冷香。是叶倾寒惯用的味道。
门刚关上。背后传来“咔哒”一声轻响。
门锁死了。
苏阳刚想转头。
一双冰凉、柔软的手臂,从背后绕过来。
死死缠住了他的脖子。
两团柔软紧紧贴着他的后背。
“阳阳……”
叶倾寒的声音像淬了冰的蜜,从耳朵根钻进苏阳的脑子里。
苏阳浑身汗毛倒竖。
他想伸手去扯脖子上的胳膊,却发现那双手臂的力气大得惊人。
她没穿高跟鞋,赤着脚踩在地毯上。
红丝绒的睡裙布料,顺着苏阳的胳膊滑落。
“你今天站在台阶上的样子,真好看。”
叶倾寒的下巴搁在苏阳的肩膀上。
牙齿轻轻磕着他的颈动脉,咬出一圈红印。
“那三万个人都在看你。”
她的呼吸变得粗重,手臂一点点收紧。
指甲几乎嵌进苏阳唐装的布料里。
“他们都在看我的阳阳。我不喜欢。”
苏阳被勒得有点喘不过气。
“倾寒,你先松开,我换个衣服……”
他转身去抓她的手腕。
“不换。”
叶倾寒猛地用力,直接把苏阳扑向那张两米宽的大床。
两人重重摔进柔软的床垫里。
叶倾寒翻身跨坐在苏阳腰上。
黑暗中,她的眼睛亮得吓人。
一只手按住苏阳的胸口,另一只手扯掉了自己睡裙的肩带。
“今天,哪儿也不许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