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倾寒转过身。
手里托着一件纯黑色的马甲。
布料泛着哑光,薄得像一层蝉翼,拿在她手里却直往下坠。
“穿上。”
她把马甲贴到苏阳胸口。
金属锁扣磕在锁骨上,有些发凉。
苏阳低头看了一眼。
“老婆,大夏天的加件马甲,捂出痱子算谁的?”
他伸手去挡。
指尖刚碰到布料。
叶倾寒反手扣住他的手腕,指甲陷进肉里。
“纳米凯夫拉防弹衣。”
她仰着脸,呼吸喷在苏阳的下巴上。
“连夹层里的钛合金挡板加起来,不到两斤。防得住三百米外射来的巴雷特狙击枪。”
苏阳咽了口唾沫。
“我又不去叙利亚打仗……”
“里面缝了十二个微型GpS定位器。”
叶倾寒打断他。
她的语气轻柔得像是在哄小孩,眼神却死死咬着他。
“无论你掉进黄浦江,还是被人塞进水泥桶,我都能在三分钟内找到你。”
她拉起苏阳的手,按在马甲左胸的位置。
“穿上它,不然我今天就把你锁进这间金库。”
苏阳后背的汗毛根根倒立。
他看着那十二个指甲盖大小的凸起,胃里一阵发紧。
这哪是防弹衣。
这是电子镣铐。
他没敢再废话。
脱下白t恤,老老实实把那件黑马甲套在身上。
马甲紧紧绷在皮肉上。
叶倾寒亲手替他拉上拉链,冰凉的手指有意无意地擦过他的胸肌。
拉链拉到顶。
叶倾寒退后半步,打量了一番。
她满意地点头,苍白的脸上浮现出一丝血色。
“很合身。以后连睡觉都不准脱。”
苏阳重新套上大一号的白t恤。
防弹衣被完美遮住。
他拿拳头捶了捶胸口,发出沉闷的梆梆声。
感觉自己像个移动的沙袋。
回到一楼客厅。
苏阳瘫在真皮沙发上。
胸口的钛合金板勒着肋骨,呼吸都不太顺畅。
庄园里安静得像个坟场。
窗外的树干被包满了黑色隔音棉,连一声鸟叫都漏不进来。
管家像个假人一样戳在墙角。
苏阳挠了挠头皮。
他站起来,在大厅里来回踱步。
塑料人字拖踩在大理石上,吧嗒吧嗒响。
走了两圈,他憋不住了。
“我得出去一趟。”
苏阳停住脚,看向管家。
“再憋下去,我得抑郁症了。”
管家腰弯成九十度。
“我立刻通知车队。防弹车已经备好,三千名暗卫随时……”
“停!”
苏阳头大如斗,抬手打断。
“我就想找个地方打会儿台球,摸会儿鱼。带三千人出门,那是去扫黑除恶。”
管家直起腰,面露难色。
“姑奶奶吩咐过,外面不干净。”
“去咱们叶家自己的场子行不行?”
苏阳退了一步。
他扯了扯领口,防弹衣闷出了一身汗。
“全封闭那种。没外人,总行了吧?”
管家思索了两秒。
掏出对讲机按了两下。
“城南有一家高档地下会所,叶家全资控股。自己人的场子,干净。”
管家递过一把黑色的迈巴赫车钥匙。
“姑爷爷,您开这辆。车上有定位,会所清场需要十分钟。”
苏阳一把抓过钥匙。
头也不回地冲出大门。
再多待一秒,他都要窒息。
魔都城南,夜色会所。
大门开在地下停车场的最深处。
没有招牌,只有两扇厚重的黄铜大门。
苏阳把迈巴赫随便停在门口。
他穿着花裤衩,套着白t恤,脚上趿拉着那双金铆钉人字拖。
大摇大摆地推开黄铜门。
会所里光线昏暗。
顶上的黄铜吊灯散发着暖光。
空气里飘着高级雪茄的烟草味和威士忌的麦香味。
一楼大厅空荡荡的。
原本应该满座的卡座全被清空了。
只剩下几个穿黑马甲的男服务生贴墙站着,连头都不敢抬。
苏阳直奔最里面的台球区。
一张英国进口的斯诺克球桌摆在正中央。
台绒绿得晃眼。
他走到球杆架前,随手抽了一根黑檀木球杆。
在指尖转了两圈。
杆子太沉,没转稳,直接掉在地上。
咚。
苏阳干咳一声,若无其事地弯腰捡起来。
他走到台球桌边,抓起一块蓝色的巧克粉。
对着皮头胡乱擦了两下。
粉末簌簌往下掉,沾在手上。
桌面上,红色彩球摆得整整齐齐。
苏阳俯下身。
防弹衣勒着胃,他觉得有点反酸。
左手架桥,右手握杆。
他瞄准白球,用力一捅。
呲。
一声令人牙酸的滑竿声。
球杆皮头擦过白球的边缘。
白球原地转了两圈,往前滚了不到三厘米。
巧克粉在绿色的台绒上划出一道难看的蓝印子。
苏阳脸上一热。
装逼失败。
他直起身,拿袖子擦了擦鼻尖上的汗。
“这杆子太滑了,不顺手。”
他自顾自地找了个台阶下。
周围站着的服务生憋红了脸,谁也没敢出声。
苏阳换了个姿势,绕到球桌另一头。
他弯下腰,大半个身子趴在球桌上。
大花裤衩绷得紧紧的。
这次他看准了白球的中心点。
右臂往后一拉。
猛地发力。
胳膊肘往后一顶。
砰。
苏阳的手肘撞上了一堵肉墙。
硬得像块铁板。
紧接着是一声玻璃酒杯砸在地上的脆响。
“草!”
一声粗犷的骂声在背后炸开。
苏阳吓了一跳。
防弹衣太厚,他刚才根本没听到身后有人靠近。
他赶紧转过身。
背后站着一个身高接近一米九的光头壮汉。
壮汉光着膀子。
两条胳膊上纹满了青面獠牙的恶鬼。
刚才那一肘子,正好撞在壮汉的啤酒杯上。
黄色的酒液洒了壮汉一裤裆。
“哥们,不好意思啊。”
苏阳赶紧把球杆搁在桌上,去摸桌子底下的纸巾盒。
“我刚才没注意后面有人。我给你拿纸擦擦。”
“擦你妈!”
纹身壮汉一巴掌拍飞了苏阳手里的纸巾盒。
纸巾散落一地。
壮汉伸出两根手指,用力戳在苏阳的胸口上。
指尖戳到了坚硬的防弹挡板。
他愣了一下,随即火气更大。
“穿个铁板来打台球?你他妈消遣老子呢!”
壮汉猛地推了苏阳一把。
苏阳后背撞在台球桌边沿,腰窝磕得生疼。
就在这时。
会所深处那扇双开的隔音门,被人一脚踹开。
哗啦啦!
密集的脚步声像涨潮一样涌出来。
几百个穿着黑背心、手里提着明晃晃砍刀的混混。
潮水般冲进台球区。
刀尖拖在大理石地板上,擦出一长串刺耳的火星子。
空气里的雪茄味瞬间被一股浓烈的血腥气冲散。
几百号人迅速散开,把台球桌围了个水泄不通。
人群自动向两边分开,让出一条通道。
一双尖头皮鞋踩在地板上。
一个穿着花衬衫的男人慢吞吞地走出来。
男人梳着大背头,脖子上挂着一根小拇指粗的金项链。
嘴里叼着一根古巴雪茄。
眼角有一道长长的刀疤,直接贯穿了眉毛。
他吐出一口浓浓的烟圈,烟雾全喷在苏阳的脸上。
呛得苏阳咳嗽了两声。
“敢在我的场子撞我兄弟。”
刀疤男拿下雪茄,在台球桌边缘磕了磕烟灰。
声音嘶哑得像磨砂纸。
“我乃魔都地下教父。”
他用雪茄指着苏阳的鼻子。
“现在,跪下。”
“磕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