袁科长拿过纸笔，将信息记了下来。
他没有立刻碰那张银行卡，而是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捐款是捐款。”
“宿舍用电安全是另一回事。”
“这两件事不能混为一谈。”
“当然。”
叶宇航将牛皮纸包放到桌上。
“拉独立线路，需要电工师傅上门，也要麻烦后勤处协调。”
“这里有两万块。”
“算是给大家的辛苦费。”
袁科长看着纸包，没有出声。
过了片刻，他伸手按住纸包，动作自然地拉开抽屉。
牛皮纸包很快消失在一摞文件下面。
“学生的合理诉求，后勤处当然应该重视。”
袁科长清了清嗓子。
“你愿意为学校发展出力，说明很有集体意识。”
“学校也不能让热心学子寒了心。”
他拿起桌上的电话。
“老三十楼虽然线路陈旧，但单独铺设一条专用线，技术上并不困难。”
“只要施工规范，做好安全保护，问题不大。”
刚才还是明确规定。
这会儿便成了技术问题。
规定没动。
处理规定的人，思路动了。
叶宇航靠在椅背上，耐心等着。
袁科长拨了个号码，电话响了几声，无人接听。
他放下话筒。
“小徐可能在外面检修。”
“等他回来，我立刻安排。”
“线路功率做大一点。”
叶宇航说道。
“空调、冰箱、洗衣机，以后可能还要加一些设备。”
“最好八到九千瓦。”
袁科长点点头。
“可以。”
“单独走线，加空气开关。”
“只供三二零寝室使用。”
他又看了眼桌上的银行卡。
“捐款的事情，我下午就向后勤处领导汇报。”
“学校会给你开正式收据。”
“好。”
叶宇航站起身。
他从口袋里拿出一包大中华，放在茶杯旁。
“袁科长，费心了。”
“你太客气了。”
袁科长也跟着起身。
脸上的严肃早已不见。
“你们年轻人来到燕大，就是学校的孩子。”
“让学生住得舒服，也是我们后勤人的责任。”
要不是抽屉里躺着两万块，叶宇航差点就信了。
袁科长亲自绕过办公桌，将人送到门口。
“叶同学，线路今天就安排。”
“以后有什么问题直接来找我。”
“谢谢袁科长。”
“不用谢，应该的。”
叶宇航走出办公室。
袁科长站在门口多看了几秒，随后关门，反锁。
他拉开抽屉，取出牛皮纸包。
封口打开，一沓沓崭新的百元钞票露了出来。
他抽出一沓，用拇指快速翻了几下。
都是新钞，数量也对。
袁科长将现金重新包好，放进公文包最里层。
至于那张银行卡，他没有动。
一百万是捐给学校的，必须上交。
他能坐到这个位置，这点分寸还是有的。
袁科长重新坐下，拿起电话，又拨了一遍号码。
这次很快有人接听。
“小徐？”
“你现在在哪儿？”
电话里传来一个年轻男人的声音。
“袁科长，我在二十八楼修水泵。”
“先放一放。”
袁科长用手指轻敲桌面。
“马上带两个人去老三十楼。”
“给三二零寝室单独拉一条线。”
电话那头愣了一下。
“学生寝室？”
“对。”
“八到九千瓦的负载，线材用好的，空气开关也要单独装。”
小徐有些迟疑。
“袁科长，学生宿舍不是不让装空调吗？”
“情况特殊。”
袁科长语气一沉。
“人家学生捐了一百万改善宿舍环境。”
“这么有责任心的学子，学校当然要照顾。”
“别问那么多，抓紧干。”
“明白。”
电话挂断。
袁科长靠在椅子上，从桌上拿起那包中华烟。
他拆开包装，抽出一支放到鼻下闻了闻。
好烟就是不一样。
……
叶宇航回到三二零时，宿舍里安静得有些古怪。
张志强和洪翰各自趴在桌边看书。
一个翻外国哲学史，一个看马克思主义原理。
尚勇躺在下铺，手里拿着游戏手柄。
一台pS游戏机接在小电视上，画面里的人物正在赛道上飞驰。
叶宇航在门口站了两秒。
看来自己离开的这段时间，宿舍气氛已经从普通室友，成功升级到了各过各的。
速度挺快。
“走吧。”
他看向张志强和洪翰。
“去西单。”
张志强立刻合上书。
“可算回来了。”
洪翰也将书签夹进去，起身拿好钱包。
“坐公交还是打车？”
“开车。”
叶宇航拿起桌上的车钥匙。
张志强眼睛一亮。
他还以为叶宇航说的是出租车，走出宿舍楼后才反应过来。
三人沿着树荫往停车区走。
远远看见那辆黑色劳斯莱斯，张志强脚步慢了下来。
车头的欢庆女神在阳光下泛着银光。
“这是什么车？”
洪翰眯起眼睛。
“前面还站了个小人。”
张志强显然比他懂得多。
“劳斯莱斯。”
他盯着车头，声音都低了几分。
“这车能买几十辆桑塔纳。”
洪翰下意识往旁边让了让。
“那离远一点。”
“万一碰掉块漆，咱们三个绑一块也不一定赔得起。”
叶宇航径直朝车走去。
张志强赶紧伸手拉他。
“老三，你干什么？”
“上车。”
叶宇航按下钥匙。
车灯闪了两下。
张志强的手停在半空。
洪翰也愣在原地。
两人看看车，又看看叶宇航。
叶宇航拉开驾驶位车门。
“还去不去了？”
“去！”
张志强最先回过神。
他快步走到副驾驶旁，手都放到车门上了。
叶宇航抬了抬下巴。
“坐后面。”
张志强不解。
“副驾驶空着呢。”
“副驾驶只坐女人。”
叶宇航语气自然。
张志强看了他两秒，默默拉开后车门。
洪翰坐进后排，动作格外小心。
他先摸了摸真皮座椅，又看向车门上的木饰。
“这真是木头？”
“应该是。”
张志强也在打量车内。
“勇哥那辆宝马，跟这个好像没法比。”
他说完，朝宿舍楼方向看了一眼。
三楼窗边，尚勇正站在窗帘后。
他看着三人坐进劳斯莱斯，脸色一阵变化。
刚才听张志强说要坐叶宇航的车，他还以为对方不过是家里给配了辆普通轿车。
没想到是劳斯莱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