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宇航靠在阳台栏杆上，开门见山。
“乔经理你好，张铠介绍的，我姓叶。”
电话那头的语气瞬间热情了几分，但拿捏得恰到好处，丝毫不显谄媚。
“原来是叶先生，张少刚才已经跟我打过招呼了。
不知叶先生对房产有什么具体要求？
是在朝阳看高档公寓，还是海淀的别墅区？”
叶宇航淡淡道。
“我不看楼房，看四合院。”
“最好是独门独院、产权清晰的大宅子。”
电话那头明显停顿了半秒。
在2002年的帝都，买得起商品房的算中产，买得起联排别墅的算富商。
但敢开口就指名要“大四合院”的，无一不是真正的通天人物。
四合院水太深，产权纠纷、私搭乱建、大杂院腾退，普通人碰一下都能被扒层皮。
“叶先生，您现在有时间吗？”
乔嫣然的声音认真了起来。
“电话里一句两句说不透，我在三里屯附近，要不约在三里屯那家星巴克面谈？
我把手头的几套精品底册带过去给您过目。”
“行，半小时后见。”
挂断电话，叶宇航换了身干净利落的休闲衬衫，
跟夏雨晴打了声招呼，便下楼开着奥迪A6前往三里屯。
一九九八年进入中国市场的星巴克，
在2002年的帝都还属于绝对的洋气小资圣地。
叶宇航走进店里，空气中弥漫着烘焙咖啡豆的苦香。
他点了一杯冰美式，找了个靠窗临街的卡座坐下，
一边翻看着随身带的一份财经早报，一边慢慢啜饮。
约过了十五分钟。
一辆崭新的蓝色奇瑞风云轿车缓缓驶入店外的露天停车场。
二〇〇一年底才上市的奇瑞风云，在当时算得上国产家用车的标杆之一。
车门打开。
一条穿着肉色丝袜、踩着灰色尖头高跟鞋的修长美腿率先迈了出来。
紧接着，走下一位三十岁左右的成熟女子。
上身一件得体的蓝白细条纹修身衬衫，
下身是一条裹得极紧的灰色包臀及膝裙，勾勒出惊人饱满的曼妙曲线。
左肩挎着一只亮眼的橘色皮包，胸前更是呼之欲出。
长发挽成干练的职场发髻，几缕碎发垂在白皙的耳边，
面容精致成熟，浑身上下散发着成熟蜜桃般的少妇风韵。
女子快步走进咖啡厅，环视一圈后，视线很快锁定了窗边独坐的叶宇航。
她踩着高跟鞋款款走来，香风扑鼻。
“请问……是叶先生吗？”
叶宇航放下手中的报纸，抬头看向她，微笑着站起身。
“是我，乔经理请坐。”
乔嫣然眼中闪过一丝掩饰不住的讶异。
她原本以为张铠介绍的“大客户”，少说也是个四五十岁的大老板，
没想到竟然是个看起来不到二十岁、神色极其清俊沉稳的年轻人。
但良好的职业素养让她迅速收敛了心神，落座后落落大方地伸出手。
“叶先生年轻得让我意外。
初次见面，我叫乔嫣然，您可以叫我嫣然。”
两人的手轻轻一握便分开。
乔嫣然的手指细腻温软，带着淡淡的护手霜香气。
服务生送来一杯柠檬水。
乔嫣然从公文包里取出一叠厚厚的文件袋，
动作麻利地在桌上摊开三份精心装订的图册。
“叶先生，实不相瞒，如今帝都四合院虽然看着不少，
但真正产权明晰、能自由交易的私产，不足总量的十分之一。
大杂院居多，产权乱得理不清。”
她翻开第一份图册，指着上面的黑白航拍图与实景照片。
“第一套，位于东城区普度寺前巷。
位置极佳，就在故宫东侧，步行到故宫东华门只要十分钟。
占地面积二百二十平米，标准的一进小院，已经彻底翻修过，拎包入住。”
“房主急于移民加拿大，挂牌报价是一千万整。”
叶宇航抿了一口咖啡，在心里粗略算了算。
二百二十平米要一千万，单价合到近五万一平米。
而在2002年，帝都四环内的商品房均价不过四五千块一平米。
足足翻了十倍。
四合院的抗跌和升值空间，在这个年代就已经初现峥嵘。
“面积小了点。”
叶宇航摇了摇头。
乔嫣然美眸微亮，不仅没失望，反而更兴奋了。
嫌小就说明预算根本不是问题！
她立刻翻开第二份厚图册。
“第二套，在西城区赵登禹路附近。
占地面积两千五百平米，是清代一位贝勒府的外院改建的，
两进带东西跨院，格局非常气派。”
“这套院子属于一家濒临破产的国有改制公司产权，
急需资金周转，挂牌底价是四千万整。”
叶宇航看着照片上的格局，建筑倒还算周正，
但院内几处回廊明显有后期水泥修补的痕迹，破坏了原有的木构风貌。
他指尖在桌面上轻轻敲击了两下，没有立刻表态，而是抬眼看向乔嫣然。
“还有最后一套吧？”
乔嫣然深吸了一口气，胸前的衬衫扣子随着她的呼吸紧绷了一下。
她小心翼翼地取出最后一份单独封存的红色文件夹。
“最后一套……可以说是目前整个帝都高端房产界的天花板，
也是我经手的房源里，规格最高的一处。”
文件夹翻开，几张高清的彩色全景照片映入眼帘。
临水而建，高耸的灰瓦朱门，门前两座气势恢宏的汉白玉抱鼓石。
“这处宅子位于西城区什刹海后海北沿，占地面积六千七百八十八平米，
实测建筑面积高达一万一千五百五十平米！”
乔嫣然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敬畏。
“这是正儿八经的大清铁帽子王分府遗存，正殿五进，东西两跨各三进，总共十一进院落！
雕梁画栋，回廊曲折，后院甚至自带一座引后海活水的人工小湖和假山花园！”
“现任房主是两年前通过特殊渠道，耗资一亿两千万从一家单位手里全资购入并精心修缮的，
所有的古建彩绘全是请故宫博物院的老师傅亲自操刀。”
“如今因为资金链断裂，急于套现抛售。”
叶宇航挑眉。
“挂牌多少？”
乔嫣然竖起了一根修长的手指，咬了咬下唇。
“一亿八千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