名单贴出去时,有人高兴得当场跑回家报信,
也有人围着公告栏不肯走,追问下一批什么时候招。
矿区办公楼已经封顶。
运输道路铺上碎石,设备陆续进场。
巨大的挖掘机停在空地上。
叶绍棠戴着安全帽,站在临时搭起的高台上。
下方是一百二十名新招矿工。
叶宇航站在人群侧面,没有上台。
他看着父亲拿起扩音器。
刺耳的电流声响了一下。
叶绍棠拍了拍话筒。
“都能听见吧?”
下面有人扯着嗓子回应。
“能!”
后排另一人慢了半拍。
“听不清!”
前面的人回头。
“你刚才答那么大声,还听不清?”
人群里顿时传出笑声。
叶绍棠也笑了。
他等众人安静些,才重新开口。
“我不说虚的。”
“按时上班,照规矩干活,工资一分不少。”
“谁家里有困难,可以找班组长,也可以找魏经理。”
“但矿上的安全规矩,谁都不能碰。”
一名老矿工大声问道:“叶老板,真不下深井?”
叶绍棠抬手指向脚下。
“先剥三米表土。”
“下面就是煤。”
人群安静了一瞬。
不少老矿工露出怀疑。
魏小四拿着扩音器接过话。
“勘探报告就在办公室。”
“不信的,开工后自己看。”
“不过先说好,看归看,谁敢趁黑往兜里装煤,门卫照样搜。”
后排有人笑道:“四哥,煤这么黑,装裤兜里也藏不住啊。”
队伍里又乱糟糟笑起来。
叶宇航站在阳光下,看着眼前这一幕。
一百二十名矿工。
五千万元资金。
一百五十万吨优质无烟煤。
所有设备、手续与人员均已到位。
前世那座吞掉父亲性命的废矿,如今终于要正式投产。
他在意识中调出系统界面。
【天启星采矿系统】
【权限等级:E级】
【剩余能源:15.3%】
【累计采矿量:0吨】
【权限升级条件:累计采矿200万吨】
数据没有变化。
第一铲煤还未挖出,累计采矿量依旧为零。
叶宇航关闭界面,抬头望向高台。
锦绣煤矿迎来了真正的开端。
风穿过刚建好的办公楼,吹起楼顶那面红旗。
旗面猎猎作响。
魏小四跑下高台,来到叶宇航身边。
“设备调试完了。”
“明天正式剥土。”
叶宇航看向远处的挖掘机。
“工人都安排好了?”
“安排好了。”
魏小四搓了搓手,笑得露出一口白牙。
“宇航。”
“明天第一铲下去,咱们家就算真正翻身了。”
叶宇航轻轻摇头。
“不。”
魏小四一愣。
“那算啥?”
叶宇航看着脚下平整厚实的土地。
“不是翻身。”
“是起步。”
正式开工前一天,叶绍棠专门邀请了市政府、矿务局和九岗镇的多位领导。
矿区大门上方挂着红色横幅。
办公楼前搭起临时高台,两侧摆着一排花篮。
工人们换上崭新的工作服,胸口别着红色布花,怎么看都有点不自在。
胡德林带人在外围维持秩序。
他穿着一身新制服,腰带扎得笔直,胸前还挂着工作证。
几个手下也都收拾得像模像样。
那个瘦高个把头发梳得油亮,唯独脖子上的金链子没摘,
藏在衣领里还时不时露出一小截。
胡德林瞥了他一眼。
“把链子塞好。”
瘦高个低头按住衣领。
“虎哥,这叫个人特色。”
“今天不需要特色。”
胡德林抬手替他把衣领扣上。
“再露出来,我给你拽下来挂门口当装饰。”
瘦高个立刻老实了。
上午九点十八分,剪彩仪式正式开始。
几位领导站在台上,各自拿起一把系着红绸的剪刀。
主持人念完开场词。
红绸应声而断。
矿区外的鞭炮立即被点燃。
噼里啪啦的声响连成一片,红色纸屑在风里飞起。
几名靠得太近的工人捂着耳朵往后退,脸上却全是笑。
叶绍棠戴好安全帽,亲自登上一台铲车。
柴油发动机发出低沉轰鸣。
巨大的铲斗缓缓抬起,又稳稳落下。
覆盖在煤层上方的最后一片表土被推开,黑亮的原煤出现在众人眼前。
铲斗继续向前。
泥土翻卷。
一整铲原煤被挖了出来。
煤块从铲斗边缘滚落,在阳光下泛着明显的金属光泽。
围观人群安静了一瞬,随即爆发出热烈掌声。
叶宇航站在人群后方,看着父亲坐在驾驶室里,手掌也跟着众人轻轻拍动。
没人知道,这第一铲意味着什么。
前世,这片土地吞掉了叶家全部财产,也吞掉了父亲的命。
这一世,它却在鞭炮声中吐出第一批原煤。
叶宇航闭上眼,调出系统界面。
【累计采矿量:6.8吨】
【权限升级条件:累计采矿200万吨】
数字终于不再是零。
他只看了一眼,便关闭面板。
属于锦绣煤矿的第一步,真正迈了出去。
开工后的几天,矿区迅速进入运转状态。
十五台铲车分成两班,昼夜不停。
冲击钻在煤层上钻出密集孔洞,完成爆破后,大片煤体被分裂成便于运输的煤块。
铲车随即上前装载,再由皮带机和运煤车送往堆料场。
黑色煤堆一天比一天高。
叶绍棠站在办公楼二层,望着窗外的煤山,最初还笑得合不拢嘴。
到了第四天,他便笑不出来了。
煤挖出来了。
可销售渠道还没定。
江淮市周边有几座火力发电厂,每年都要采购大量电煤。
只要锦绣煤矿愿意压低价格,这批煤不愁卖。
问题是,锦绣原煤并非普通电煤。
平均热值八千大卡,硫、磷含量极低,灰分和水分同样优秀。
这样的煤直接送进电厂锅炉,多少有点让好钢去切白菜。
不是不能用。
是太浪费。
临时会议室内,几名管理人员围着长桌讨论销售方案。
一名副矿长翻开报价单。
“本地电厂能给到三百一十元一吨。”
“运费低,结款也快。”
叶绍棠用手指敲了敲桌面。
“普通煤都快三百了。”
“咱们这煤卖三百一,不合适。”
副矿长推了推眼镜。
“省内几家焦化厂愿意提高价格,不过他们一次要不了太多。”
“每家分一点,渠道太散,回款周期也不一样。”
叶宇航坐在窗边,翻看最新的检测报告。
“钢铁厂呢?”
副矿长摇了摇头。
“江淮钢厂规模太小,吃不下咱们后续的产量。”
“安江钢铁厂倒是用煤大户,但他们常年从晋地采购,不怎么用本省煤。”
叶绍棠看向儿子。
“你想找安钢?”
叶宇航把检测报告合上。
“省内最大的钢铁厂,年耗煤炭上千万吨。”
“渠道一旦打通,咱们以后扩产也不用重新找买家。”
副矿长略显迟疑。
“安钢对煤质要求很严。”
“江淮煤炭的名声,在他们那里不太好。”
这不是偏见。
江淮本地大部分煤炭热值不高,硫、磷含量却不低。
硫和磷进入钢材后,会直接影响钢材品质。
安江钢铁厂生产的钢材广泛用于船舶、铁路、汽车和国防项目,自然不愿拿产品质量冒险。
叶宇航拿起桌上的原煤样品。
“名声差的是普通江淮煤。”
“不是锦绣煤。”
叶绍棠沉吟片刻,伸手将那块原煤接了过去。
煤块表面漆黑光滑,在窗边泛着银黑色光泽。
“行。”
“明天去安江。”
他把煤块放回样品箱。
“是骡子是马,拉出去遛遛。”
第二天一早,父子二人拎着样品箱前往火车站。
安江市距离江淮市两百多公里。
绿皮火车晃了三个小时,才缓缓驶入安江站。
叶绍棠下车后揉了揉腰。
“这座椅还没咱们矿上的铲车舒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