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滴……滴……滴……”
清脆而规律的电子仪器提示音在死寂的章台宫寝殿内不断回荡。
地面上,那一滩由始皇帝亲口呕出的黑血,散发着浓烈的重金属与腐蚀性恶臭。
而在龙榻之上。
吐出这口积压在心脉深处多年的污血后,嬴政那原本剧烈起伏的胸膛,终于渐渐平复了下来。
那微弱到几乎断绝的呼吸,重新变得悠长而平稳。
不仅如此。
便携式心电监护仪屏幕上,那原本凌乱微弱的心电波形此刻正以极其健康有力的节律疯狂跳动着。
心率:七十五次每分!
血氧饱和度:百分之九十八
在现代特效重金属螯合剂与高浓度强心针剂的强力冲刷下。
那些原本死死咬合在始皇帝脏腑、骨髓深处的游离汞离子与铅毒素,正以惊人的速度被中和、分解!
嬴政那张原本泛着青黑死气的面孔,在满殿太医惊骇欲绝的注视下竟然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去了阴霾。
取而代之的,是一层淡淡的红润血色
“神迹……这是真正的起死回生啊!”
太医令瘫跪在地上,浑身颤抖激动得连胡子都在疯狂抽动。
他行医一生,从未见过有哪种医术能在短短一炷香的时间内将一个已经半只脚踏入鬼门关的人硬生生拽回来!
江逾白随手扯掉手上的医用乳胶手套扔进垃圾袋里。
他从医疗箱里翻出一袋葡萄糖生理盐水,熟练地挂在了身旁一杆大秦青铜长戈的枪尖上。
排气、扎针、固定留置针。
一套行云流水的现代静脉补液操作,看得后方的李斯和王贲眼花缭乱。
“行了急性重金属危象已经解除了。”
江逾白拍了拍手上的灰尘,拉下一旁的大秦玄黑锦被盖在嬴政身上。
“他体内的毒素排了一大半,但身体被掏空了底子需要深度睡眠来代谢剩余的药物。”
“让他睡吧天亮之前,谁也别去吵他。”
听到仙人亲口定下结论。
大秦左丞相李斯再也支撑不住,整个人脱力般跪倒在地双手捂着脸发出了压抑而狂喜的呜咽声。
王贲更是狠狠抹了一把脸上的热泪,朝着江逾白重重地磕了三个响头:
“江先生大恩大秦永世不忘!”
夜色渐深咸阳宫外的雨声渐渐停歇。
寝殿之内百官早已被李斯勒令退出殿外严加防守,只留下几名心腹重臣通宵守候在殿角。
嬴阴曼安静地坐在床榻旁,轻轻握着父皇那逐渐变得温暖宽厚的手掌。
而江逾白则早就脱掉了沉重的防弹背心翘着二郎腿坐在殿内的软榻上,悠哉游哉地刷着手机单机游戏。
漫长的一夜在平静中悄然流逝。
翌日清晨。
当第一缕耀眼的金色朝阳穿透咸阳宫雕花窗棂,洒在龙榻之上时。
“嗯”
一声低沉、浑厚、充满无尽威严的沙哑鼻音,突兀地在大殿内响起。
龙榻之上。
大秦始皇帝嬴政,那双紧闭了整整一日夜的威严眼眸缓缓睁了开来
阳光有些刺眼。
嬴政下意识地眨了眨眼睛。
然而,就在他视线重新聚焦的这一瞬间这位千古一帝的身体猛然僵住了
不对劲
太不对劲了
在过去的数年时间里,因为常年服用水银铅丹嬴政每天清晨醒来时,眼前永远是一片昏黄模糊。
随之而来的是那种仿佛有千万根烧红钢针在大脑深处疯狂搅拌的偏头痛!
胸口更是像压着一块万斤巨石,每一次喘息都带着撕心裂肺的剧烈憋闷感!
可是现在呢?
嬴政怔怔地看着头顶那精美绝伦的蟠龙藻井。
清晰!
视野清晰通透到了极点甚至连横梁上雕刻的一片片龙鳞纹路,都看得一清二楚
那折磨了他近十年的偏头痛消失了
那让人痛不欲生的胸闷与恶心彻底无影无踪
嬴政深吸了一口气。
冰凉而清新的晨风涌入胸腔,整个人仿佛被一汪甘冽的深山清泉从头到脚狠狠洗涤了一遍
四肢百骸之间,不仅没有丝毫大病初愈的虚弱反而涌动着一股滚烫、狂暴、蓬勃到了极致的无穷生机
“这……这是寡人的身体?”
嬴政猛地低下头看着自己那双稳定如磐石、不再有丝毫颤抖的宽厚手掌。
“陛下您醒了!”
一直守在榻前的李斯和王贲瞬间被惊醒。
两人连滚带爬地扑到龙榻前眼眶通红激动得声音都在打颤:
“苍天保佑陛下终于苏醒了!”
嬴政没有理会跪在地上的两名重臣。
他眼中的迷茫仅仅持续了半个呼吸取而代之的是前所未有的狂喜与滔天霸气!
“轰”
嬴政一把掀开身上的锦被整个人猛地翻身坐起!
动作矫健利落宛如一头刚刚从冬眠中苏醒的旷世凶兽
他甚至连鞋袜都顾不上穿光着脚大步踏在了冰冷坚硬的青铜地砖上
每一步落下都带着沉重有力的沉闷声响!
嬴政活动了一下肩膀体内骨骼发出一阵连珠炮般的“噼里啪啦”脆响
强横
充沛
那是他自二十岁加冕亲政以来,从未体会过的鼎盛力量感!
嬴政环顾四周目光忽然落在了床榻旁那一尊足有数百斤重、用纯铜浇铸而成的实心青铜案几上。
他眼神一凝右臂猛然向后一拉!
肌肉在单薄的中衣下瞬间隆起如同虬龙!
“哈!!”
伴随着一声如雷霆般的暴喝嬴政右拳化作一道黑色残影携带着狂暴至极的风压狠狠一拳轰在了青铜案几的最中央
“当!”
一声震耳欲聋的金铁巨响,在大殿内轰然炸裂
坚硬无比的实心青铜桌面,竟然被始皇帝这含怒一拳生生砸出了一个足有半寸深、清晰可见的拳头凹坑
整张巨大的青铜桌案剧烈摇晃上面的茶盏被直接震飞到了半空
王贲看傻了。
李斯嘴巴张大得能塞进一颗鸭蛋。
满殿刚刚赶来的太医们更是吓得扑通一声跪倒在地眼珠子几乎要从眼眶里瞪出来
手砸青铜案?
这特么是一个昨晚刚被太医院确诊“心脉焦黑、天衰必死”的垂死之人能干出来的事?!
龙榻前。
嬴政缓缓收回拳头,看着案几上那个深深的拳印整个人仰天发出了震碎九霄的狂放长笑:
“哈哈哈哈痛快痛快至极!”
始皇帝转过身胸膛剧烈起伏眼中精光爆射宛如一尊巡视人间的绝世天神:
“毒素尽除气血通畅!”
“寡人感觉,寡人现在一拳能打死一头狂奔的蛮牛!”
这一声狂吼威震整座咸阳宫宣示着千古一帝的王者归来
然而。
就在嬴政霸气侧漏、准备大展宏图的那一瞬间。
大殿正中央、原本属于皇帝至高无上的九五龙椅方向却突然传来了一阵极其不和谐的吧唧嘴声。
“吸溜……咔嚓……嚼嚼嚼”
伴随着咀嚼声的还有一股浓郁诱人的烤羊腿肉香与孜然香气在空气中缓缓飘散。
嬴政的笑声戛然而止。
他猛地转过身,威严冷酷的目光如利剑般直刺大殿上方
大殿正中央。
在象征着大秦最高权力的九龙宝座旁边。
一个穿着黑色修长战术风衣的年轻男子,正大马金刀地坐在椅子上。
鼻梁上的战术墨镜被他随意推到了额头的黑发上,露出一双清亮深邃的眼眸。
年轻男子左手端着一罐冒着冷气、滋滋作响的黑色易拉罐可乐。
右手正抓着一只烤得焦黄流油、足有两斤重的大秦宫廷秘制烤羊腿,毫无形象地大口啃得正香。
听到动静年轻男子停下了咀嚼的动作。
他抬起头一边嚼着嘴里鲜嫩多汁的羊肉一边迎上了始皇帝那道霸道绝伦的目光。
章台宫内晨光漫天。
扫灭六国、横推八荒的大秦始皇帝嬴政。
与来自两千两百年后、背着医药箱物理救驾的现代客栈掌柜江逾白。
千古一帝与现代青年的目光。
在跨越了两千两百年的漫长岁月后第一次在真实的现实世界中狠狠地碰撞在了一起